姜明棠认出了那张脸。

    

    前世，在挤进官方基地之前，她像条流浪狗一样在A城的地下避难所里苟活。

    

    那里没有人性，只有弱肉强食，她曾因为一块压缩饼干被一群渣滓堵在阴暗的管道里，差点被拖进黑暗里弄死。

    

    是老陆救了她。

    

    那个退役的老特种兵，拎着一根钢管，浑身是血地把她从那群人手里拽出来。

    

    他没安慰她，也没问她疼不疼，只是在那天晚上，扔给她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冷硬地说了一句：“想活下去，就别哭。”

    

    后来，老陆成了她唯一勉强算得上师父的人。

    

    他教她格斗，不是花架子，全是杀人技。

    

    他掰着她的手指，一遍遍纠正她戳击喉结的角度，按住她的手腕，教她如何用一把匕首最省力地切开成年男人的颈动脉。

    

    “别练那些没用的。”

    

    他总是冷硬地站在一边，看着她满身泥泞地爬起来，叼着草根说：“这世道，你要学的是怎么最快让他死。”

    

    可那个硬得像块石头一样的男人，终究没能熬到进入官方基地的那一天。

    

    他在一次外出搜寻物资的途中，为了保护几个拖后腿的幸存者，被变异兽撕成了碎片。

    

    姜明棠赶到时，只看到一地凝固的黑血，和那只死死攥着怎么也掰不开的手。

    

    那是老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她面前示弱。

    

    哪怕尸骨无存，他也死死护着怀里那张照片——

    

    照片上就是这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笑得阳光灿烂。

    

    老陆生前总盯着那张照片看，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姜明棠看不懂的情绪，他说：“这是我儿子，他曾是A城特战部队出身。”

    

    那语气里全是骄傲。

    

    那时的姜明棠并不知道，老陆枕下的那张照片，竟与这赫赫有名的炽霆安保有着如此深的渊源。

    

    那时她只当老陆是个普通的退役老兵，从未将他与这座城市里最顶尖的武装力量联系在一起。

    

    极寒降临，炽霆安保如流星般陨落。

    

    老陆上辈子没等到跟儿子碰面，这辈子……

    

    姜明棠看着眼前的陆炽霆，指尖在袖口里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在那段尘封的血色记忆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见到老陆至死都惦记的儿子。

    

    “陆炽霆？”她开口。

    

    陆炽霆眯起眼，打量着她：“你认识我？”

    

    “不认识。”

    

    姜明棠侧目看向对方的臂章，“臂章上刻着字，不难认。”

    

    陆炽霆喉结微动，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没再追问。

    

    姜明棠转身往里走，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听不出情绪：

    

    “进来吧。你的人，留在外面。”

    

    他微微颔首，对着身后做了个手势，那群眼神依旧凶悍的手下便整齐地停在门外风雪中，无人擅动。

    

    厚重的大门虚掩着一道缝隙，被姜明棠打开时，屋内暖烘烘的干燥热气瞬间驱散了陆炽霆身上的风雪。

    

    空气中那股味道太霸道了。

    

    红油锅底辛辣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早已麻木的胃袋。

    

    他没有坐下。

    

    餐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宋权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却锐利如鹰。

    

    傅颂坐在姜明棠一侧，腰背挺直，像一杆标枪。

    

    陆炽霆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姜明棠身上。

    

    他沉默了半晌。

    

    然后，这个身高一米八五，曾在A城防线带兵硬抗暴雨和变异兽的男人，膝盖一弯，单膝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膝盖撞击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