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住魏王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许离开。”

    外头甲叶响动，禁军把殿门守得更严。

    没过多久，一个瘦小内侍被押了进来。

    那内侍脸白得吓人，跪下时膝盖磕在砖上，整个人抖得停不住。

    李闲看他一眼。

    “叫什么？”

    内侍喉咙发紧。

    “小人陈顺。”

    李泰在外殿听见这名字，脸上怒色一变。

    “陈顺，你跪在里头做什么？父皇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别给魏王府丢人！”

    陈顺被这一喝，身子抖得更厉害。

    李闲转头看李世民。

    “父皇，看见没，四哥这人挺贴心，嫌人家不怕，还帮着加点压力。”

    李世民冷冷道：“把李泰带进来。”

    禁军很快把李泰请进偏殿外侧。

    李泰还穿着亲王常服，衣摆上沾了方才跪地的灰。他进来先拜。

    “父皇，儿臣愿交魏王府账册，府中名录，外管事往来册。儿臣身正，不怕查。”

    李闲轻轻“啧”了一声。

    李泰转头瞪他。

    “六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闲摊手。

    “没什么意思。四哥这话说得好，身正不怕查。要不先从你贴身内侍查起？”

    李泰怒道。

    “陈顺只是伺候笔墨茶水的小人，能查出什么？”

    李闲走到陈顺面前，蹲下。

    “听见没？你家殿下说你是小人。”

    陈顺头压得更低。

    李闲问。

    “陈平出逃前，去过魏王府后巷，见的是不是你？”

    陈顺嘴唇哆嗦，没出声。

    李泰抢先道。

    “父皇，这种小人被刀架著，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李承干在旁边冷声开口。

    “青雀，你若无愧，为何总替他答？”

    李泰看向李承干。

    “兄长，今日之事牵涉魏王府，儿臣自然要分辨。”

    李承干面上压着火。

    “皇后遇刺，你府中长史一脉牵进来，你还只想着分辩？”

    李泰咬牙。

    “兄长这话，是已经给臣弟定罪？”

    李世民把案上的簿册往前一推。

    “朕还没死，轮不到你们兄弟在这里审彼此。”

    两人齐齐闭口。

    李世民看向李闲。

    “你不是要查？查。”

    李闲点头，把三样东西摆到案上。

    第一张，是玉蝉信上的官署纸残片。

    第二张，是万钱坊赏钱凭条。

    第三本，是太极宫旧值守簿册。

    李闲抬手点了点纸。

    “第一，官署纸。玉蝉留下的信，用的不是寻常纸。纸纹，浆色，边角裁法，都和太极宫旧值房抄册用纸同一批。”

    李君羡接话。

    “臣查过，旧值房近月领纸三匣，少了一沓。”

    李闲又点向凭条。

    “第二，赌坊凭条。万钱坊收的钱，押记写的是魏王府外账。经手人是魏王府外管事陈贵。陈贵是谁的人？”

    李君羡翻开名册。

    “陈贵，陈序族侄。三年前入魏王府管采买，后转外账。”

    李闲手指落到簿册上。

    “第三，轮值簿。皇后寝殿那枚牌子，三日前报损，补牌文书盖太极宫旧值房印。经手书吏陈平。”

    李君羡声音压低。

    “陈平，陈序胞兄。”

    李闲看向李泰。

    “四哥，一个陈序在你府里做长史，一个陈贵管外账，一个陈平管太极宫旧值房。官署纸从旧值房少了，赌坊钱从魏王府外账走了，轮值牌从陈平手里丢了。”

    他停了停。

    “这三件事，分开看叫巧。摆一块儿，就不太礼貌了。”

    李泰脸色发青。

    “陈序失踪，陈平出逃，陈贵做外账，儿臣怎么能管到每个人私下做什么？父皇，魏王府人多，若有人被吐蕃收买，借魏王府名号行事，儿臣也是受害者！”

    李闲点头。

    “对，四哥受害。母后差点被刺客杀了，你也受害。王妃差点背乱唐黑锅，你也受害。太极宫值守被动，你还受害。”

    李承干冷笑。

    “天下最委屈的，倒成你魏王了。

    李泰怒极。

    “太子兄长，你非要落井下石？”

    李承干起身。

    “我落井下石？青雀，母后躺在里头，你还在这里把自己摘出去。若今日出事的是你母妃，你也能这么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