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老吴把短须汉子押到平康坊一间废茶铺里，门一关，外头看着还是歇业铺面，里头却站满了人。

    短须汉子被按在地上，头发上沾著泥，嘴挺硬。

    “楚王殿下，小的该说的都说了，真没了。”

    李闲坐在一条长凳上，手里拿着那包安胎药。

    “你说太少，配不上五百贯。”

    短须汉子咬牙。

    “小的只是拿钱办事。”

    “谁给钱？”

    “不晓得，药棚有人传话，银钱从万钱坊出，中间隔了三手。”

    “接头人是谁？”

    “只认暗号，不认人。”

    “三钱朱砂，半包安胎药？”

    短须汉子点头。

    李闲把纸包放在桌上。

    “交货地在哪？”

    短须汉子犹豫起来。

    老吴上前一步。

    短须汉子喉咙动了动。

    “平康坊旧胭脂铺后井，井下有窄道，通一间药窖。”

    李闲看向老吴。

    老吴点头。

    “和杜三槐暗道能接上。”

    李闲问。

    “三更谁喊话？”

    短须汉子低下头。

    “小的只听安排，有人说，若见斗篷女子来，便喊楚王妃取药，喊越响越好。”

    孙二娘骂出声。

    “下作。”

    短须汉子缩了缩脖子。

    “喊完，武侯会来，附近还安排了几个闲汉，专门起哄，到时有人把药包塞到女子手里，有人撞开斗篷，有人喊见了王妃。”

    武媚娘站在屏风后，手指死死按住木框。

    她终于明白李闲为何不让她露面。

    只要她真去，哪怕没伸手接药，也会被人按在坑里。

    李闲语气反而松了些。

    “流程挺全。”

    短须汉子不敢接话。

    “然后呢？”

    “然后，有人会刺杀。”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孙二娘刀柄一紧。

    “刺杀谁？”

    短须汉子低声开口。

    “斗篷女子。”

    武媚娘呼吸发紧。

    李闲脸上没什么表情。

    “杀完怎么说？”

    短须汉子额头贴地。

    “说楚王妃畏罪取药，被黑市灭口，若杀不成，就抓走，药窖里有胡商死士，专门等著。

    李闲点了点头。

    “挺好。”

    孙二娘气红了眼。

    “你还说好？”

    李闲看向短须汉子。

    “好在你没再藏，老吴，给他留条命，回头送李君羡。”

    短须汉子瘫在地上。

    老吴让人把他拖下去。

    武媚娘从屏风后走出来，脸煞白。

    她刚才一路都强撑著，听见刺杀斗篷女子那句，才真有了寒意。

    李闲看她。

    “怕了？”

    武媚娘没有逞强。

    “怕。”

    “还要听？”

    “要。”

    李闲叹了口气。

    “王妃，你这脾气，放菜市都能把摊主砍价砍哭。”

    武媚娘看着他。

    “若我不听，我永远只会怕。”

    这话一出，孙二娘也没再劝。

    李闲把那包药推给老吴。

    “验。”

    老吴打开小瓶，挑出点药粉放在银片上，凑近闻了闻。

    “安胎方不全，里头缺两味药，多了一味麝香残粉。”

    武媚娘脸更白了。

    孙二娘压着火气。

    “这不是害人吗？”

    老吴接话。

    “害的就是有孕之人，若真有胎，服下去便会出事，若无胎，也会腹痛见红。”

    李闲扯起嘴角。

    “一包药，真假都能用，对方省钱省到家了。”

    老吴又道。

    “朱砂是封药用的，和陈序尸旁那块布同源，能拿到这种朱砂的，太医局里位置不低。”

    李闲接上。

    “周显只是库吏，能碰，未必能调，上头还有人。”

    武媚娘问。

    “周显还活着吗？”

    李闲看了她一眼。

    “写字条的人想让人以为他死了。”

    “所以他活着？”

    “不好说，但若我是下局的人，会留着他到三更后，栽赃没成前，活口有用，栽赃成了，活口就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