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松开脚。

    刘全的手背贴著青砖，指骨已经变形。

    他想爬起来，膝盖刚撑住地，又被老吴一脚踩回去。

    老吴弯腰，把他后领拎住。

    “殿下，拖进去？”

    李闲看了王德一眼。

    王德站在廊下，手里黄绫没收，额角有汗。

    他没催，也没拦，只把身子侧开半步。

    这半步，意思很明白。

    陛下要见人，也要见证据。

    李闲拍了拍衣摆。

    “拖。”

    刘全咳出血，嗓子里挤出话。

    “楚王，你敢把我拖进太极殿？”

    李闲没理他，转头吩咐孙二娘。

    “把箱子抬上。”

    孙二娘把短刀收回鞘里，伸手抓住木箱一角。

    “这玩意儿真带进殿？”

    李闲答：“你不带，它就会自己长腿跑进内府监。”

    孙二娘咂了一声。

    “那还是抬吧。”

    两名罗网暗探抬起木箱。

    箱底黑粉被水泡过，边角渗出灰水，沿着台阶滴了一路。

    禁军分开道路。

    檐上的死士被押下屋顶，一个个跪在宫门边。

    火药弩被拆开，纸筒堆成小堆。

    李君羡从侧门赶来，盔甲都没系严。

    他看见地上的刘全，又看见木箱，脚步停住。

    “楚王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李闲问：“李将军来得挺巧。”

    李君羡看向王德。

    王德低声答。

    “陛下宣楚王入殿。”

    李君羡再看屋顶下那堆弩机，牙根绷了一下。

    “内府监敢在宫门设火药弩？”

    刘全抬头喊。

    “李将军！楚王带火药闯宫！”

    李闲停步。

    他转过身。

    “刘少监，你这话得留着进殿说。”

    刘全还要喊，老吴抬手在他后颈一按。

    刘全嗓子卡住，整个人被拖着往前走。

    太极殿门打开。

    殿内已有几名大臣候着，内府监监正也在，头发梳得齐整，手里捧著笏板。

    看见刘全被拖进来，他手里的笏板滑了一寸，又被他用力抓住。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视线先落在木箱上。

    再落在刘全身上。

    最后落在李闲身上。

    殿里没人开口。

    李闲走到殿中，拱手。

    “父皇，儿臣来晚了。”

    李世民盯着他。

    “朕宣你入宫，你在宫门打了内府监少监？”

    李闲答：“没打死。”

    殿中几名大臣低下头。

    李世民手掌拍在案上。

    “李闲！”

    李闲站直。

    “父皇先别急着骂。”

    “儿臣带人来，不是告他谋逆。”

    这句话一出，内府监监正抬起头。

    刘全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李世民问：“不是谋逆？”

    李闲点头。

    “不是。”

    “他在宫门架火药弩，拦亲王车驾，调内府监值守抢证物，这些听着吓人，可往大了说，容易牵出一堆官司。”

    “儿臣没睡好，懒得吵。”

    李世民冷声问。

    “那你想说什么？”

    李闲抬手指向木箱。

    “内府监采买账目有误。”

    内府监监正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刘全趴在地上，身子也僵住。

    李世民的手停在案上。

    “账目有误？”

    “是。”

    李闲转身对老吴道：“开箱。”

    木箱盖被撬开。

    湿黑粉末露出，刺鼻味往殿中散开。王德赶紧带人把殿门开大。

    李闲没有看箱子，只看内府监监正。

    “修缮宫殿用的硝石、硫磺、木炭，按内府监账册，应有三批入库。”

    “第一批走西水门，第二批走太仓，第三批走长安水门。”

    “昨夜水门外沉的，就是第三批账里的货。”

    监正咬牙。

    “殿下，修缮宫殿怎会用这等配料？”

    李闲问：“那你们账上为何写了？”

    监正一滞。

    李闲抬手。

    老吴把一卷湿过又烘干的通关文书递上。

    “父皇，这是昨夜从水门船里搜出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