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说了，让咱帮忙看着，别在人堆里走丢了就成。

    要是能在灯市上帮着吆喝两声，卖几双鞋垫子，回来给她扯块花布。”

    韩必兴明白了。

    韩招弟她娘手巧，农闲时绣鞋垫、做荷包，攒上一篮子，逢年过节就让招弟带进城里去卖，补贴家用。

    今年上元节人多，正是做买卖的好机会。

    “行！”韩王氏爽快地应下了，道：“让她跟着三郎，俩娃一块儿看着，也有个照应。”

    随即又叹了口气，道：“也是一个可怜的娃！”

    韩必兴没吭声，默默地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

    简单的早饭后，韩王氏从箱底，翻出那件早就做好的新衣裳，让他换上。

    是粗蓝布的，著一股皂角的味道。

    韩必兴穿上试了试，袖子长了一寸。

    “不碍事！

    长点好，明年开春个子一蹿，还能穿。”

    她絮絮叨叨地说道。

    韩必兴低头看着那件崭新的衣裳，心里忽然有点酸。

    六百年前的父母，和六百年后的父母，原来没什么两样。

    韩招弟还是那副瘦瘦小小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

    怀里抱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看那形状，大概是她娘做的鞋垫和荷包。

    “婶子好，叔好。”

    她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像只受惊的小麻雀。

    韩王氏拉过她那只露在外面，有些泛青的小手，道：

    “手咋这么凉？三郎，快给你招弟妹妹倒碗热水。”

    四目相对，韩招弟赶紧低下头，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这丫头，真是比韩必兴前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羞涩。

    都教她写字这么久了，见了面还这样矜持！

    韩必兴心里莫名有些好笑！

    又觉得这笑，带着股说不出的苦涩，好像自己离那个六百年后的世界，又远了一步。

    韩必兴应着去倒水！

    热水递过去，韩招弟接过，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

    好像那不是普通的热水，而是什么珍贵的仙酿。

    韩大柱正清点着要带的东西！

    他先把几个杂面饼子用包袱皮裹紧！

    这是路上和在城里垫肚子的干粮，韩王氏天不亮就起来烙的，还烫手。

    饼子黑黄黑黄的，掺了糠，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旁边搁著个荆条筐，里头是韩王氏自己做的布鞋和布袜子，码得整整齐齐，上头盖了块旧布。

    这些带着，要在灯市上卖几个钱。

    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十几文铜钱，磨得发亮。

    他在手里掂了掂，又一层层裹好，塞进最贴身的里衣口袋，还拍了拍，生怕掉了。

    韩王氏叮嘱道：

    “三郎那件旧棉袄带上没？晚上冷，得添一件。”

    “带了。”韩大柱指了指旁边的包袱。

    “走吧！”

    韩大柱站起身，喊了一声：

    “进城的人多，咱们早点赶到阜成门，能早些进城。”

    一行几人，出了家门，通往京城的土路上，早已经三三两两地聚满了人。

    比韩必兴预想的还要多！

    放眼望去，几乎整个庄子的人都出动了。

    里正牵着一头毛驴，驴背上驮著两个大筐，里面装满了庄上自产的鸡蛋和山货，大概是想着在灯市上能多卖几个钱。

    “今年皇上高兴，灯市连放三夜！”

    里正脸上堆满了皱纹，笑得像朵老菊花！

    他骑在驴背上，朝着韩大柱他们这边大声道：

    “听城里来的人讲，今儿皇上还要登午门，与民同乐。

    咱也去开开眼，沾沾皇家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