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可为万世开太平。”

    院子里鸦雀无声。

    ——

    （镜头切回几分钟前）

    李实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三郎，刚才您的话我们都听见了。

    说实话，之前听王先生说您放著大好的才学不去考科举，偏要去下西洋，我们私底下还替您觉得可惜呢。

    如今听您这么一说，倒显得是我们几个见识太浅薄了。”

    跟在他身边的矮胖墩赵良，也连忙点头，笑起来眼睛都挤没影了，憨憨地说道： “是啊，您这是去西洋做大事业，比我们强一万倍！”

    章绘稍微沉稳些，道：“三郎，等您从西洋回来，一定要给我们讲讲海对面的事。

    我们连真正的海，长啥样都没见过呢。”

    看着这三张充满朝气和求知欲的脸庞，韩必兴好像看到了这个古老帝国的未来。

    “行，等我回来，一定给你们讲。

    给你们讲讲海上的大风浪，讲讲比房子还大的鱼，还有那些长相奇特的外邦人。”

    三个少年兴奋得直搓手。

    韩必兴脸色一正，语重心长地对他们道：“不过，你们也别闲着。

    先生学问精深，做人更是磊落。

    你们跟着他好好读书，别天天想着偷懒。

    将来考个功名，不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地方，只要能为国效力，为老百姓做点实事，那比什么都强。”

    听到这话，本来还满脸兴奋的赵良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他苦着脸，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可是，背书考功名这事，实在是太难了啊”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尽力而为，量力而行！

    读书，确实不是这世上唯一的出路。

    但不论你以后是去种地、去做工，还是去经商。

    读书明理，都能让你在每一条路上，走得比别人更远。”

    职场老油条：“好家伙，主播这鸡汤熬得，味儿太冲了！

    大明第一hr非你莫属。”

    躺平大师：“章绘小老弟，快跑！这人要给你画大饼了！”

    历史的尘埃：“不过说实话，在古代那个万般皆下品的环境里，能对底层学童说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确实挺降维打击的。

    李实、章绘、赵良三个少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被点燃的火星。

    紧接着，三个少年齐声，道：

    “三郎，我们记住了！”

    站在一旁的王志看着这一幕，更是对韩必兴刮目相看。

    他教书几十年，迎送了一拨又一拨的蒙童，见惯了那些稍微读点书，就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酸腐书生。

    眼前这个叫韩三郎的年轻人，虽说要走马上任的，只是个不入流的从九品小官。

    但这等见识、这份胸襟与气度，就算是比起国子监里那些满腹经纶的进士翰林，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一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好，好啊”王志情不自禁地道：“老夫教书三十年，读过的圣贤书，摞起来比这院子还高。

    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从没想过这样的话！”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韩必兴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贴地。

    “这一句，可为万世开太平。”

    院子里鸦雀无声。

    于谦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像一把锤子，砸在他脑子里，嗡嗡的。

    他于谦自幼饱读诗书，十五岁便考中秀才！

    自以为天下道理，不过就是四书五经那几本。

    可今天，一个从九品散官，一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年轻人。

    随口一句话，就把他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里透出来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的眼神里有佩服，有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韩必兴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道：“先生，您这是”

    王志直起身，脸上老泪纵横，却笑得像孩子，道：

    “韩三郎，老夫今天才算明白，什么叫后生可畏。

    你这一去西洋，莫要辱没了这句话。

    你做的，和那些状元做的，没有高下之分。”

    韩必兴点了点头。

    阳光从院子顶上斜斜照下来，落在他肩上，像是给他披了一层薄薄的金甲。

    他又和于谦、王志以及几个少年又闲聊了几句，眼见天色不早，便拱手告辞。

    走出宛平社学大门，韩必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