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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琴桌旁,拿起桌角那柄小巧的银拨,将灯芯轻轻往上拨了拨。
火苗“噗”地蹿高了一寸,光线顿时明亮了许多。
灯火照亮了朱权面前那只空了的青釉茶杯,也照亮了琴桌上摊开的那本《神奇秘谱》。
“老爷,你今天跟他说得有点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琴谱上一行朱笔批注上。
朱权正慢条斯理地把其余两只茶杯里的残茶,倒进旁边的鎏金铜盂里。
茶水顺着杯壁流下。
直到倒完最后一只。
“那小子手里有面镜子。”
“我看到了。
一面铜镜,一整晚都在拿。
台上拿,台下拿,摔进箱子里还在拿。
刚才还对着你、对着我、对着所有他见到的东西照。”
“他好歹给您补过光,您倒好,还嫌弃上了。”
朱权把最后一只茶杯放回茶盘,杯底与盘沿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今晚本来准备了十成的话,可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苏映雪问。
“老四跟我说过一嘴,这韩三郎曾扯什么镜子招魂。
这个韩三郎滑的很,这个镜子看来用处还不少哩。
我告诉他,砖窑是老四做的。
这不是我的打算。”
“你是说,那面镜子?”
“我不知道。”朱权道:“只知道今天看着他的时候,有些话不吐不快。”
他拿起一块干布,细致地把刚才磕到的那只杯子的杯沿又擦了一遍,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汝窑瓷器。
“也或许,我只是不想跟一个肯唱《汉竭》的人,绕那么大的弯子。
那首曲子,除了教坊司和你谱的版本,其实韩三郎第一次唱的,不像是正常的曲子。”
“黄沙吹老了岁月,吹不老我的思念”
朱权低声哼了半句,像是在回味陈茶留下的后韵,然后忽然笑了。
“‘当唤龙魂起!重铸轩辕章!汉骨如铁立穹苍!万国重朝冕旒光!’
这不是一个十几岁少年,能写出来的东西。”
苏映雪换了个话题,问了一句跟镜子无关的话:“你觉得他值得你这么做?”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朱权语调不像是在回答,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把我扔在南昌快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他给我送过琴谱,送过香料,送过一个藩王在京城里需要的所有东西。唯独没给过一样。
信任。”
“他用我的时候,才想得起我。
这次让我在余音台造势,是因为朝堂上反对下西洋的声音太大。
老四要从民间另辟一条路,他选了韩三郎,就一定会把他架上去。
我拦不住,也不想拦。”
“但铺这条路的人,是我。
不是我替他铺,是我不铺也得铺。
但我铺的过程中,要让韩三郎记住——是谁,告诉了他真相。”
苏映雪静静地听着。
“这就够了。”
他把擦好的茶杯放在琴桌正中,和另外两只仔细地排成一条直线。
那条直线,笔直得像沙盘推演上的排兵布阵。
“韩三郎将来在宝船上,在朝堂上,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
我留了一句话。
万一哪天那位不在了,朝上那些笔杆子开始翻旧账、清算使西洋的旧臣。
也许这个唱过《汉竭》的年轻人会站出来,说一句:宁王当年,也做过好事。”
苏映雪看着桌上那三只排成一线的茶杯,开口道:“砖窑那批人,锦衣卫杀完之后,顺天府那边不用交代?
十几条人命,按《大明律》是要验尸的。
韩三郎会不会被传讯?”
“顺天府不会查。
不是查不出来,是不敢查。
“砖窑的案子,从一开始就没走顺天府的路子。
锦衣卫连夜剿的人,消息也是锦衣卫放出去的。
‘杀人者,韩三郎’。
这六个字不是市井流言,是锦衣卫替那位写的判词。
判词一出,谁再去查,谁就是在质疑锦衣卫。
顺天府尹,不会蠢到会去摸锦衣卫的刀鞘。”
“杀人的不是韩三郎。
但护他的那双手,比任何地方官都大。
如果我今天不说。
韩三郎恐怕从头到尾,根本不知道有人替他挡过这一劫。
他大概还在余音台里纳闷,自己怎么就变成‘替天行道’了。”
苏映雪轻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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