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朱棣问他信天意吗？韩必兴：求雨的人都带着扁担和水桶周叙的话，比刘文渊那番慷慨陈词还更尖锐。

    他没有用那么多经书典故，他用的是具体的事例.

    诏狱里的渔民老父，死在宝船上的三个儿子。

    朱棣把目光转向了第二个目标，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账房先生的周忱。

    “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到了这个微胖的六品小官身上。

    “臣不揣浅陋!”

    周忱出列，深鞠一躬，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户部的文书：

    “方才刘大人和周大人说的，是天意和民心。

    臣没什么学问，说不过两位大人。

    但臣在通州管了三年粮仓，只算过两笔账。”

    “第一笔，是下西洋。

    宝船队每年从刘家港装出去的丝绸、瓷器、铁器，折成官价，约值十五万两。

    回来时带回的胡椒，动辄百万斤，苏木数十万斤，各色香料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货物不入户部。

    但它们在市舶司卸货的时候要过秤。

    臣在通州每年接收从天津卫转运过来的漕粮，同一条水道，同一个码头上的漕丁，有些人被调去帮市舶司卸过货。

    臣跟他们喝酒的时候，问过几句。

    这些货物折成官价，每年大约值十二万两。

    加上沿途各国的贡品折色、随船官员的赏赐折免，林林总总，一年从海上带回来的进项大约不下三十五万两。

    这笔钱不入国库，入的是内承运库。”

    内承运库。

    天子的私库。

    周忱一个通州管粮的六品小官，竟然当着三位阁老的面，把皇帝私库每年的进项数字明明白白地算了出来。

    夏原吉的眼皮一跳。

    这个数字，和他这些年私下推算出来的相差无几。

    他是户部尚书，太仓的账本他背得比自己的生辰八字还熟。

    下西洋的收益不入户部，他本不该知道具体数目。

    但他也是人，他也会在深夜翻看从市舶司抄送来的零星公文，把那些破碎的数字拼在一起，试图还原这笔不归他管的账到底有多大。

    “第二笔账。

    是征伐。

    陛下征蛮夷，臣不敢妄议。

    只说最近一次，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从京畿、山东、河南三地调粮二十万石，经通州转运至宣府。

    光是沿途的脚夫工钱、车马损耗、官员廪食，不算粮食本身，就花掉了十六万两银子。

    臣在通州三年，每年往北边九边重镇运送的军粮，少则十万石，多则二十万石。三年下来，光是运费，就花掉了不下五十万两。”

    他把双手摊开，手心向上，像是托著两座看不见的天平：

    “一边是下西洋每年带回来的钱，一边是征蛮夷每年花出去的钱。

    两者一进一出，朝廷的开支虽然年年吃紧，却不至于彻底亏空。

    臣再斗胆说一句实话。

    若没有宝船队带回来的这笔银子，光靠东南几省那点赋税，恐怕支撑不下来。”

    周忱说到这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刘文渊和面无表情的周叙，语气依旧像在念账本：

    “刘大人说下西洋劳民伤财，周大人说十人去七人回，葬身鱼腹。

    臣不敢说二位大人说的不对。

    但臣只懂算账，拿银子说话。

    如果今日听了二位大人的话，停了西洋宝船。”

    “敢问刘大人、周大人，征伐的军饷，是二位大人带头捐出俸禄来填，还是二位大人有本事去福建、广东，在不加重税负的前提下，变出几十万两银子来？”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阁臣的脸色都变了。

    杨荣竟露出了一丝赞许。

    而户部尚书夏原吉，更是眼睛一亮，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这个微胖的中年小官。

    他管了半辈子大明的钱袋子，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忱这几笔账的分量。

    但他心里也清楚，还有一笔更庞大的账周忱没算：宝船队的维护成本，修船的银子、补人的银子、沿途设官设哨的银子

    这些都没有写在账本上。

    可眼下这场辩论，重点不在于账目全不全，而在于，终于有个人能用冰冷的算盘珠子，顶住那帮言官们用唾沫星子筑起的道德高墙。

    这就够了。

    杠上开花：“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廷花出去的钱是户部的，下西洋带回来的钱全进朱棣口袋了！”

    西方文明至上：“难怪刘文渊说‘劳民伤财’——民是户部的民，财是内库的财，不算账不知道这么离谱！”

    我很明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