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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默默把这几个人对上号。
李时勉、罗汝敬、王直、薛瑄
这几个名字,他在历史里读到过。
他知道结局。
李时勉会下狱,九死一生;
罗汝敬也会下狱,最终服软;
薛瑄同样会下狱,差点被杀。
他们提到的萧仪,过几天就会被杖毙。
这些人眼下就坐在那间敞厅里,争论著该怎么写一份递给朱棣的折子。
讨论折子之余还把他骂的一无是处。
勾栏听曲。
私刑杀人。
唱俚调。
匠人活儿。
四条罪状,条条都够他在翰林院翻不了身。
说这些话的人他连面都没见过,对方却已经把他从头到脚剖了一遍,连骨髓里的出身都剔出来摆在桌上。
薪火相传:“心疼必兴老师,他站在门外,听着自己的命运被一群文人用笔杆子审判。
他们没有经历过他的绝境,却有权定义他的罪行。
这就是官场。
我原来不怎么恨这些文官,不知道现在为什么突然觉得他们可恨得不行!“
韩必兴忽然有些明白了,陈懋为何看不起这些文官。
敞厅里那几位,哪一个不是正儿八经的两榜进士?
哪一个不是寒窗苦读二十年才坐进这把椅子里?
他们看不上他。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
即使他杀的是悍匪,救的是百姓,说穿了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
他们看不上他,是因为他没走过他们走的那条路。
科场。
庶常馆。
散馆授职。
这条路,韩必兴一步都没走过。
他包袱里的这套青袍是今天早上从朱棣手里直接拿来的,比任何一科进士的功名都硬,也比任何一科进士的功名都招恨。
那些出身高门、正儿八经考进来的翰林们,看不起匠人,看不起俚曲,看不起勾栏女子。
也看不起他这个从土里爬出来的农家子。
勾栏的女子,他们嘴里提起来的时候,那个声调不是在说一个人,是在说一个玩意儿。
京东道上饿死的饥民,或许仅仅就是他们写成折子上的数字。
而且,通过他们的对话,他明白了,这个时候这些眼高于顶的文官,已经开始想着反对航海技术、火器研发、天文推步
美其名曰的“劳民伤财”。
韩必兴真想冲进去扔给他们一句话:“鼠目寸光,坐井观天!”
他想起陈济刚才那句话:“昨天那把火,烧的不只是三座大殿。
接下来烧的,是人。”
现在他大概明白陈济说的是谁了。
不是李时勉,不是萧仪。
是每一个被架在这座文官机器上的活人。
包括他自己。
但是他此时却觉得,这把火该烧!
烧了这些人的八股,烧了他们的倨傲,烧了他们对匠人、对俚曲、对百姓那点刻在骨子里的轻贱。
薪火相传:“他们骂的不是必兴老师做的事,是他没按规矩来。
这比骂他本人还气人。”
我是二哈:“所以这个姓陈的是干嘛的?状元?他看着比李时勉还嘴毒。”
历史课代表阿呆:“盲猜测这个应该是陈循,永乐十三年状元,后来做到内阁首辅。
骂必兴老师这段估计是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必兴我老公:“首辅骂编修,这叫职场霸凌。
必兴老公你给我记住他,必须骂回来。”
韩必兴站在门外,隔着一道半掩的门扇,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时间。
后世的历史记载中,三大殿火灾后,上书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收拾了。
“朱棣在杀萧仪之后还宣布“直言无罪”,这姿态让一些人看到了希望,纷纷提笔。
但李时勉他们大概还没想明白,朱棣要的根本不是直言。
他要的是一个态度。
灾异当前,皇帝下诏求言,这是姿态。
这位雄才大略却又猜忌成性的皇帝,需要的不是反对意见,而是绝对的服从。
三大殿被烧,他心里比谁都憋屈,下诏求言,是为了把所有潜在的、敢于质疑他权威的刺头,一次性地全都揪出来。
这些都是历史的对朱棣的记载和推断。
可今天早上在城楼上,他直言后,朱棣没有杀他,反而连升了他三级。
这让他忽然不确定了。
是历史记错了,还是今天这个朱棣,和历史上的那个不一样?
那么这些历史还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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