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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的不朽丰碑。
那一刻,他不是在看韩必兴。
他是在看。
大明朝的第一位,真正的“光影史官”。
韩必兴高兴地接过徐伯阳递过来的笺纸。
笺纸上写着一行简练的公函:“兹有翰林院编修韩三郎,奉杨阁老手令。
请监正王巽予以接洽,准其入观象台库房查阅。”
末尾盖了钦天监的朱红大印。
“韩编修。
你昨天在城楼上说天意是民心,这话说得很好。
但翰林院那帮进士未必这么看。
他们看不上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没走科举这条路。
钦天监不一样。
钦天监讲出身,但讲的是师传。
马剌丁的师父是元大都回回司天台的天文官,王监正的师父是马剌丁。
你的出身是农家子,在翰林院是短板,在钦天监不是。”
徐伯阳把笔尖在砚台上轻轻舔了一下,不知觉中已经认可了韩必兴。
“这里只认本事。”
“多谢徐监副教诲。”
“不必谢。”徐伯阳继续补他那幅星图。
韩必兴听懂了。
徐伯阳的意思很明白。钦天监是大明官场里最不讲究出身的衙门。
这里的官员大多是世袭的技术官,父传子、师传徒,一代一代守着浑天仪和星盘。
六部的进士看不起他们,说他们是“术士”,翰林院的翰林看不起他们,说他们是“匠官”。
但正是这些被看不起的人,掌握著大明最精密的测量技术、最完整的海道针路数据、以及全大明最接近现代光学的实验设备。
在韩必兴心里,他们才是大明最牛逼的人。
韩必兴朝徐伯阳深深一躬,转身出了值房。
院子里日晷的影子已经从巳时三刻挪到了巳正初刻。
他刚要穿过仪门,迎面碰上一个年轻的皂隶。
这皂隶手里捧著一叠文书,差点撞上韩必兴,连忙退后一步,低头哈腰地赔不是:“大人见谅,小的走路不长眼。”
“无妨。”韩必兴侧身让过,顺口问了一句,道:“这位小哥,钦天监的监副,除了徐大人之外,还有哪位?”
皂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韩必兴,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道:“这位大人您是新来的吧?咱们钦天监的监副有两位。
顺天府的监副是徐伯阳徐大人,应天府也有一位监副,姓彭,彭德清彭大人。”
“彭德清?”
“对。
彭大人在应天府钦天监,也管着那边观象台的事儿。
三宝太监船队的针路和牵星数据,有一半是彭大人在应天府那边校核的。
咱们顺天府这边的数据,有时候也要抄一份送到应天府去存档。
这是迁都的时候定下来的规矩,两京并立,钦天监也分南北。”
薪火相传:“皂隶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暴露了郑和船队背后庞大的技术支持网路。
不是几个人,是两京钦天监、南北观象台、几代天文学家的积累。
这才是大航海时代的底气。“
韩必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彭德清。
应天府钦天监监副。
郑和船队的牵星数据有一半是他校核的。
“多谢小哥。”韩必兴朝皂隶拱了拱手,沿着西廊往回走。
钦天监的皂隶们陆续往斋厨方向去,院子里比来时更安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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