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空”，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

    可惜他下巴抬得太高了。

    韩必兴从脱影器的磨砂取景框里看过去，只能清晰地看到他那两个迎著阳光、微微翕动的鼻孔。

    “孙淳，下巴低一点，我又不是拍你的鼻毛。”

    “噗！”

    院子里瞬间爆出一阵哄堂大笑，连那几个端著架子的历法官都笑得东倒西歪。

    “就这个角度，别动！”

    “茄子”

    快门挡板“咔哒”一声推回，曝光完成。

    孙淳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到充当暗房的耳房门口等著。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一面等，一面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茄子茄子茄子”，生怕自己刚才喊得不够标准，影响了成像效果。

    片刻后，韩必兴拿着刚定影好的银板走了出来。

    孙淳一把抢了过去，捧在手里宝贝似的看。

    他捧著那张侧身望天的照片看了半天，激动得两眼放光，扭头对旁边还在笑他的师兄郑重宣布：

    “等我将来当了灵台郎，就把这张供在我值房的案头，让所有新来的学徒先拜照片再拜师父。

    我要告诉他们：‘瞧瞧！你们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是摸过脱影器的！’”

    周干举著那面直播镜，跟在韩必兴身后，像个忠心耿耿的影子。

    从木盆跟到石桌，从石桌跟到暗房门口，整整跟了半个下午，脖子伸得比院子里那杆日晷还长。

    眼看着孙淳那小子已经拍了三轮，周干终于憋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再不开口，今天这场留影大会就要在孙淳的个人写真展中落幕了。

    他举著镜子蹭到韩必兴身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问道：“韩编修，我我什么时候也可以拍一张？”

    韩必兴刚把一块银板从暗房里拿出来。

    “你”韩必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我会单独给你拍，给你拍得帅得掉渣！”

    周干愣了一下。

    帅是什么意思？掉渣又是什么东西？

    他完全听不懂，但“单独给你拍”这五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那道纠结的波浪线八字眉，直接翘成了两道喜庆的拱桥。

    他使劲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去，继续举着他的直播镜，但整个人的状态完全变了。

    刚才那是恭恭敬敬的随从步，现在这是浑身带风、屁颠屁颠的小跑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周干举镜子的热情空前高涨。

    韩必兴走到东，他跟到东，铜镜举得比日晷还正；

    韩必兴走到西，他跟到西，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复习著韩编修刚才教的取景口诀。

    那个拄拐棍的老皂隶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啧啧”两声，道：“周干啊，你这镜子举得，比给陛下撑华盖的仪仗还端正。”

    周干头也不回，道：“您不懂！韩编修说了，要给我单独拍，拍得帅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