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给你老举？”周干听见了，回头喊了一嗓子。

    “好嘞！快给老夫！让老夫来掉渣！”

    “滚！”

    孙淳抱着那只已经睡着了的黑猫从旁边经过，好奇地问了一句：“师兄，帅掉渣是什么意思？”

    周干面不改色地答道：“就是帅到连渣滓都从身上掉下来了。

    韩编修说的，能差？”

    孙淳似懂非懂，看了看周干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小声对猫说道：“你听见没？周师兄要帅掉渣了。

    咱俩等会儿站远点，别被渣溅著。”

    韩必兴把最后一张历法官的合影银板从暗房里拿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

    院子里的狂欢渐渐平息，大部分人都心满意足地捧著自己的“脱影”宝贝，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著这件新鲜事。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忽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石桌那边的一个身影。

    王巽。

    一下午了，这位钦天监的监副大人，就一直背对着院子里这场热热闹，闹的拍照大会，一动不动地坐着。

    好像身后那鼎沸的人声，都与他隔着一个世界。

    他面前摊著一卷边缘发黄、起了毛边的图纸，左手捏著半块已经冷掉的干馍馍，偶尔送进嘴里机械地嚼两下。

    他的右手食指，则顺着图纸上的线条，一寸一寸地，往下划动着。

    那动作，不像是在看图，倒像是在用指尖，抚摸一件珍贵无比的东西。

    韩必兴把手里的银板搁在旁边的石磨上，擦了擦手，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站到王巽身后。

    他没有出声，只是探头看了一眼那张图纸。

    图纸画得很精细，是用墨线勾勒，再以淡赭石色渲染的。

    画的，似乎是一口深井的剖面图。

    图纸右上角，有人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工尺谱，像是某种挖掘口诀。

    井壁内侧，有一道螺旋形的阶梯，一圈一圈地，盘旋著向下延伸，从井口一直绕到井底。

    那螺旋阶梯的线条画得极细。

    井底是一个圆形暗室，暗室顶部正中开了一个天窗，天窗直径标注三尺。

    暗室正中央架著一台千里镜，镜筒朝天。

    井口上方架著一面可旋转的平面镜，镜子的倾角通过一组杠杆连接到井底的观测台。

    图纸右下角密密麻麻写满了回回文和大夏文对照的标注，天窗开孔角度、平面镜倾角计算公式、井深与纬度之间的换算关系。。

    最下方是一行朱笔小字，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此井须建于北纬三十二度以南，京城不合。

    “井中观天。”

    王巽没有抬头，手指停在图纸上那个螺旋阶梯的位置。

    “司天台传下来的老法子，我在试着优化下。

    最早的井中观天，就是找口深井，白天从井底往上看，能看到星星。

    但那只能看天顶正上方那一小片天，用处不大。”

    他的指尖顺着螺旋线，缓缓滑向井口那面镜子。

    “但这口井不一样。”

    但这口井的井口加了一面可旋转的平面镜，镜子一转，就能把不同天区的星光反射进井底。

    所以，这不是让你看井口那一小片天，是让你坐在井底，通过旋转平面镜，把大半个天区的星象都看一遍，都仔仔细细地看上一遍。”

    韩必兴一愣。

    这哪里是什么井，这分明是一座藏在地下的、结构精密的天文台！

    他看着这井，总感觉很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王巽的手指又顺着螺旋阶梯往下移。

    “这些阶梯也不是给人散步用的。

    观测者沿着阶梯往下走，每下一个高度，就能通过这些窗口，从不同的角度观测天井中央的星象。

    从井口到井底，十二丈的落差，井壁把所有地面上的杂光、热气、灰尘全挡住了，只留头顶那一圈最纯净的星光。”

    “这，就叫冷眼观天。

    把千里镜放在井底的暗室里，用平面镜把星光反射下来，观测者就坐在暗室里，不碰镜筒，不调角度，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星。”

    京城第一帅：“这个井的结构，螺旋阶梯沿井壁盘旋而下，井底暗室观测天顶，井口平面镜反射星光

    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已达里那个圣帕特里克井？还是圣帕特里齐奥井？”

    设计图的确很像！圣帕特里克井，在已达里奥维多，建于16世纪，以双螺旋阶梯闻名于世，据说是用来取水的。

    埃尔蓝的那口是圣帕特里齐奥井，结构类似，也是螺旋阶梯。

    这两口井都是宗教建筑，用来象征炼狱或朝圣。

    但它们的结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