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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座刚刚塑出雏形的太湖石假山,用粗麻绳五花大绑地捆着,其中一座石峰还缺了半个角。
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几个石匠手里拿着小锤和凿子,正在一块刚刚立起来的汉白玉照壁前,一锤一凿地雕著缠枝莲纹。
莲花瓣的轮廓才刻出一半,另一半还是毛坯。
照壁的后面,几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大石柱已经竖立起来。
那几根石柱由汉白玉雕成,柱身刻的不是大明常见的云龙纹或海水江崖纹,而是层层叠叠的卷草花叶。
柱头是科林斯式的莨苕叶。
那翻卷的叶片弧度、清晰可见的叶脉走向、涡卷中心点缀的那颗小圆珠,像是从“罗马万神庙的废墟”上直接拓下来的一样。
韩必兴知道这片工地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
六百年后,在历史教科书上,这里被称作“西洋楼景区”,是乾隆皇帝为了取悦他的香妃,下令由宫廷画师、义大利传教士郎世宁和王致诚设计建造的巴洛克风格宫殿群。
海晏堂、谐奇趣、大水法
那些名字,他曾在大学的大夏建筑史选修课上背得滚瓜烂熟。
期末考试时,还得意洋洋地默写出了海晏堂前十二兽首水力钟的工作原理。
他想起前世,他站在那片荒草丛生的台基上,导游举著小旗子,用喇叭反复播放著同一段解说词:“海晏堂建于乾隆年间,由已达里传教士郎世宁设计,是东西合璧的巴洛克建筑杰作”
可此刻,他正站在大明永乐二十年的工地上,看着那几根已经拔地而起的科林斯石柱。
它们比郎世宁踏上大夏的土地,早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
究竟是郑和舰队从更遥远的西方带回了图纸?
还是这个世界的“文艺复兴”与“大航海”发生的时间点,与他所知的历史完全不同?
难道真相又是被掩埋了?
他穿过繁忙的施工区,绕过一道正在搭建的汉白玉廊桥。
桥面还没铺完,几块雕刻精美的栏板随意地靠在脚手架上,栏板上雕刻的不是祥云瑞兽,而是“文艺复兴时期”典型的贝壳纹饰。
终于,他走到了这片开阔地的正中央。
那是一座巨大的喷水池。
水池呈扇形,池壁完全由汉白玉砌成,边缘雕刻着一圈流畅的缠枝西番莲纹。
池底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石板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显然这座水池建成蓄水已有段时日。
而在水池的正后方,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那高台的基座,是须弥座样式,层层叠叠的枋额、束腰和圭角,雕刻着精美的宝相花和卷草纹。
但须弥座上面,立著的是巴洛克风格的涡卷扶手。
石栏杆的扶手被雕成了翻涌的海浪形状,每一道波浪的弧度都不一样,浪尖上还刻着水珠。
石匠居然用凿子在汉白玉上模拟出了如此逼真的水滴。
高台两侧各有一道弧形石阶,石阶边缘嵌著欧式风格的卷草铁艺栏杆,铁栏杆的接头处还有明显的焊接痕迹,旁边地上散落着几根还没安装的铁条和半桶桐油。
韩必兴绕到水池正面,看到了池壁正中,八只石雕鱼首一字排开,鱼嘴大张,嘴里含着一根铜管。
每只鱼首的形态都不同,有的鱼唇翻卷,有的鱼鳃翕张,有的鱼眼圆睁,鳞片用的是工笔画的刻法。
每一片鳞都先用细錾勾出外轮廓,再用圆头錾敲出凸起的弧度,最后用三角錾在鳞片根部剔出放射线。
八只鱼首,八种神态,没有一只重样。
铜管从鱼嘴里伸出来,管口已经接了铜质的水管,水管沿着水池底部一直延伸到高台后面。
那边隐约可以看见一座正在安装的水车,水车轮盘上的齿轮只装了半边。
但最让他挪不开目光的,是高台之上。
台座上,立著十二尊兽首人身铜像。
它们呈扇形排列,每一尊都足有一人多高,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十二生肖!
每一尊都穿着大明礼制的衣冠.
领、方巾、革带、皂靴,衣襟袖口上,有云纹、有缠枝莲、有八卦图、有山海波涛。
如果是乾隆年间做的,会穿交领?
大清到处灭大夏文化,怎么可能让生肖穿上明服?”
“那些衣冠做得太精致了。每一道衣褶都合乎人体结构,每一片甲叶都清晰可辨,方巾上的网纹、革带上的带板数目、皂靴的翘头弧度,全部符合永乐年间的官服规制。这绝不是随便铸了往那儿一摆的粗制滥造之物,这是大明的顶尖工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传世之作。”
“在圆明园遗址,露天石盆都刻着’大明永乐造’!”
“原来如此,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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