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苏砚辞闭门不出。

    

    王府书房的门从早到晚合得严严实实，只有送饭的小厮被允许进出，放下食盒便退出来，连多看一眼都不敢。书房里，苏砚辞将萧衍这些年散落各处的资料一一铺开——暗格里的、书匣夹层里的、甚至夹在一本旧兵书封皮里的——全部翻了出来，按年份排开，从三年前慕容景初到兵部时的第一封密信，到上个月萧玉婵从国库划走三万两银子的调拨单，雪片似的铺满了整张书案。

    

    慕容景与北燕旧部的往来信件字迹密匝匝的，用的都是北燕旧时通行的暗语，若非萧衍早有防备找人破译过，拿到手里也只是废纸一叠。萧玉婵私下调拨银两的记录更是触目惊心，近两年光是经过她手流出国库的银子便有十几万两，每一笔都挂在"宫中用度"的名下。还有三四个朝臣的名字反复出现在慕容景的信件里，官职从兵部到户部再到边关，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这些东西萧衍早就拿到了。可他舍不得萧玉婵，便将它们锁起来蒙上灰，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多荒唐。一个掌着二十万大军的亲王，为了一段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痴念，拿国家的命脉去填。

    

    苏砚辞将证据按时间线逐一归拢，又取来边防舆图摊在一旁，用朱砂笔将慕容景暗中联络的北燕旧部盘踞位置一个个标上去。北燕虽然战败臣服，但边境山脉里还藏着好几股残余兵力，散落在关隘与关隘之间的缝隙中，像一窝蛰伏的毒蚁。一旦慕容景举起反旗，这些人便会从山缝里涌出来，汇成第一股潮。

    

    而慕容景近半年的动作明显密集了许多。他出入兵部与户部如同出入自家后院，与几位实权朝臣的往来信函越来越厚，甚至私下派人接触了西北边境的两个守将。他的复国大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苏砚辞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窗外已是深夜，院中桂花的香气被露水压得很低，若有若无地渗进来。

    

    赵虎就在这时叩响了门板。

    

    "王爷，您吩咐的事，有眉目了。"赵虎推门进来时衣襟上还带着夜露的潮意，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纸递过来，纸上墨迹新鲜，显然是刚整理出来。

    

    苏砚辞接过来一页页翻。慕容景近三个月的行踪被赵虎按日期排列成表，哪天去了哪家茶楼、见了哪个人、待了多久、对方是什么来历，事无巨细全部录在纸上，连慕容景某日在街角停下来跟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说了三句话这种细节都没放过。

    

    苏砚辞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住，指尖点在一个人名上："兵部侍郎周明远。他最近和慕容景来往频繁？"

    

    赵虎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是。周明远每隔三日便去慕容景府上，每次至少逗留一个半时辰。而且属下查到周明远的女婿，前年娶的续弦，是个北燕商人。"

    

    苏砚辞提笔将周明远的名字圈了起来，朱砂痕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艳红。兵部侍郎管着大梁军需的后勤调配，如果他已经被慕容景收买，那整个军队的供给线便像一根被人捏在手里的绳，什么时候拉紧什么时候松开，全由旁人说了算。

    

    "继续深挖。"苏砚辞将圈了红的名字递给赵虎，"周明远的女婿，还有周明远手下那几个主簿，全部查一遍，一个都不要漏。"

    

    赵虎抱拳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合上。苏砚辞将桌上的证据一份份收回黑漆匣中，锁扣落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匣子放回暗格深处，与书架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痕迹。

    

    现在还不到出手的时候。慕容景与萧玉婵的网已经铺开，但还没有收到最紧的那一步。若此时将证据递上去，皇帝至多将慕容景遣返北燕、将萧玉婵禁足宫中，不痛不痒。天命主角的气运还护着他们，这点伤连皮肉都算不上。

    

    苏砚辞想要的是一击毙命。所以他等，等他们自己踩进更大的陷阱里，等他们的步子迈得足够大、足够急、足够收不住，等那根线绷到将断未断的临界点，再一刀切下去。

    

    千年逆命教会他的，从来只有一件事——耐心是猎人的第二把刀。

    

    四日后，宫中设宴，为凯旋的西北边军洗尘。

    

    名义上是一场接风庆功的酒宴，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心里清楚，借此机会敲打敲打最近越发不安分的人才是真正用意。苏砚辞换上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长剑佩在左腰侧，踏入太和殿时衣料上的银线暗纹在灯火下明明灭灭，像薄薄一层霜覆在身上。

    

    他的出现让原本觥筹交错的大殿瞬间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