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证据"，他怎敢当着天子的面开这个口？

    

    也有几个缩在队列末尾的臣子低声附和，说什么"无风不起浪""安亲王手握重兵，查一查总是稳妥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一句不落地飘进了旁人的耳朵。

    

    苏砚辞站在武将队列之首，自始至终没有侧目，也没有出声，像一截扎进地里的铁桩。

    

    萧恒坐在龙椅上听完了整本奏章，面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慢慢转着一串碧玉珠，一颗一颗拨过去，珠子碰撞的声响在大殿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安亲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有何话说？"

    

    苏砚辞出列，玄色蟒袍在满殿朱紫中格外扎眼。他拱手一礼，声线平稳得像没听见方才那些指控："臣弟无话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弟请皇上着人彻查此事，若查实臣弟通敌叛国，臣弟甘愿伏诛；若查实系诬告，请皇上严惩诬告之人。"

    

    萧恒手中的碧玉珠停了下来。

    

    "好。"他将珠串搁在龙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那就查。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此案。"

    

    "皇上！"萧玉婵从女眷席上站起身来，一身绯色宫装在大殿里像一朵不合时宜的花，"臣女愿一同参与审理。安亲王是臣女的弟弟，臣女想亲自查清此事，还他一个清白。"

    

    萧恒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移回苏砚辞身上，片刻后才道："准。"

    

    苏砚辞垂着眼，在满殿臣工的目光里缓缓退回队列中。他的唇角弯了一瞬又平复下去，快得没有人注意到。

    

    萧玉婵主动踏进这潭水里来，正好。她走得越深，陷得就越快。散朝后，苏砚辞刚走出太和殿，便被几名武将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西北老将，嗓门压不住火："王爷！这分明是有人作局害您！周明远算什么东西，他在兵部连刀都没摸过，也配弹劾您？"

    

    "就是，王爷在西北打了十年仗，流了多少血，如今一封信就敢说您通敌？这不是寒将士们的心？"

    

    苏砚辞抬手，掌心朝下压了压。几个将军虽然满肚子火气，还是收了声。

    

    "清者自清。"苏砚辞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三司会审自然会有个结果。你们回去之后约束好各自部下，莫要生出事端来。西北军的脸面，不在朝堂上争。"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抱拳应了，各自散去。

    

    苏砚辞独自穿过丹陛，阳光从檐角斜切下来，白晃晃地铺了一地，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沿着回廊往外走，转过拐角时余光扫到远处另一条廊下，慕容景与萧玉婵并肩而立，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萧玉婵偏头对慕容景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缕志在必得的浅笑。慕容景微微颔首，眼底的光冷而亮，像夜色里磨过太多次的刀锋。

    

    苏砚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靴底踏过青砖，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他们以为自己赢了。他们以为那封粗制滥造的信已经将棋盘掀了个底朝天，以为他萧衍如今只剩招架之力。可真正的猎手从来不会在猎物还挣扎的时候便亮出全部底牌。

    

    棋盘上的子还多得很。这一局，远未到翻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