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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前最后那天,苏砚辞没干什么特别的事。
白天照常翻了两页书,傍晚去菜地浇了水,回来把要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笔,墨,砚台,蜡烛,干粮,水壶。一样一样码进考篮里,码完了又拿出来重新摆了一回,倒不是紧张,就是习惯了把东西放到顺手的位置。
王氏坐在门槛上看了他半天,眼眶红了一圈,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她没过来打搅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过来往他考篮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还热着,隔着布包都能摸到温度。
"清儿,别紧张,你肯定能考好。"
苏砚辞把鸡蛋收好,点了点头。他走到里屋去看沈大牛。沈大牛靠在床头,脸还是黄的,但比前些天精神了一些,嘴唇也有了点血色。他伸手拉住苏砚辞的手腕,那只手掌心粗得像砂纸,指节弯下去就伸不直了,攥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好好考,"他说,声音哑哑的,"爹等你回来。"
苏砚辞握住他那只手,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那一晚他睡得很沉。隔壁王氏起夜时脚步放得极轻,他隐约听见了,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周明远那边是另一回事。
他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梦里还在背那篇策论,一句接一句,背到一半突然忘了下句,猛地惊醒,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坐起来把那篇文章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没忘,才重新躺下去,但再也睡不着了。
月亮偏西的时候他坐在窗前,把那张从沈家偷来的原稿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然后点了一根蜡烛,让火苗舔上纸角。纸页卷起来发黑,边缘变成灰烬,一点一点往中间烧,最后整张纸缩成一团焦黑的碎末,被他吹散在夜风里。他看着那些灰飞起来的轨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以为那堆灰就是终点。他以为所有证据都没了。
他不知道苏砚辞手里还扣着一张牌,连翻都还没翻。
大考那天清早,天墨黑墨黑的,星子还挂在天上没落干净。苏砚辞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拎着考篮出了门。青溪县到省城有两百里路,沈家雇不起车马,他靠两条腿走了一整天,从日出走到日落,天黑透了才摸到贡院附近那家小客栈。客栈大堂里挤满了各地赶来的考生,吵吵嚷嚷的,他挤到柜台前要了一间最便宜的通铺,跟六个陌生人挤在一间屋里,连翻身都得侧着来。他把自己那份额外的干粮在枕头边放好,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旁边有人打鼾磨牙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宿,他愣是一次都没醒过来。
贡院开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几千号人在外面排着长队,一条龙似的蜿蜒到街口拐弯。苏砚辞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前面隔着十几个人就是周明远。周明远回头扫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那笑意浮在面上没落到眼底去。
"沈兄,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苏砚辞把考篮从左手换到右手:"为什么不来。"
周明远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就是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好,怕你发挥失常。"
"不劳你操心。"
周明远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去了。
入场检查挺严的。门口那排士兵挨个翻考生的考篮,连夹层都拿手捏一遍。苏砚辞的篮子里就那几样东西,士兵翻了翻,手一抬让他进去了。
贡院里一排排号舍窄得像鸽子笼,三面墙一面门,转身都费劲。苏砚辞找到自己的那间,把笔墨摆上案板,靠着墙坐下来闭了一会儿眼。隔壁那间号舍里传来一阵翻东西的窸窣声,隔着薄薄的木板墙,听得很清楚。
卯时三刻,钟响了。
考题发下来,苏砚辞展开那张纸看了一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策论的题目是"论治国安民之本"——跟他准备的那篇几乎严丝合缝。他当初写第二篇策论的时候选的落点就是"民本",从赋税、徭役、农桑、教化四个口子切进去,整篇文章的架子都是照着这个主题搭的。
他没急着落笔。先把整篇文章的骨架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起承转合、引证出处、每段的落点——等每一条线都捋顺了才动手磨墨。墨块在砚台上转了几圈,水色慢慢变浓,他提起笔来,第一行字落得又稳又重。
写到一半的时候隔壁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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