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放榜那天,省城贡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红榜前面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地叠着,有人踮脚有人蹦高,还有的干脆爬上了旁边的石狮子。欢呼声和哭嚎声混在一起,从人群中心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苏砚辞没去挤。
他站在街对面一棵槐树底下,靠着树干,看那些人潮涌来涌去。他知道自己会中,也大概知道中的是什么名次,没必要跟几千号人挤在那方寸之地抢一个看一眼榜的机会。但王氏天不亮就催他出门,说万一中了呢,好歹亲眼看看,回来也好让她跟沈大牛有个准信。他拗不过,便换了身衣裳出来了。
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人,跑得跌跌撞撞的,脸上的汗混着泪糊了一脸,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话都说不利索了:"沈兄!沈兄!你是沈清河吗?"
苏砚辞点了点头。
"你中了!状元!一甲第一名!"
那人嗓门大得很,这一嗓子喊出去,周围好几个正往榜前挤的人同时回过头来。人群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一个穿着粗布青衫的年轻人站在街边,身板瘦削,衣裳洗得发白,被那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朝那个报信的人拱了拱手:"多谢告知。"
然后他转身就走。那报信的书生愣了一下,在后面喊:"沈兄,你不过去看看榜?"
"不必了。"苏砚辞头也没回。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那是周明远的声音,又尖又高,撕破了嗓子的那种,在熙攘的人群里格外扎耳。苏砚辞停住脚步转过身去,周明远正从人群中往外挤,官袍的衣摆被人踩了一脚他也不管,脸色蜡黄,眼眶红得发肿,手里攥着一卷纸,手指攥得纸边都皱了。他看到了苏砚辞,几步冲过来拦住了去路,嗓子劈了叉似的喊着:"沈清河!你作弊!你的文章是偷的!你偷了我的!"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了。看热闹的、等消息的、刚哭完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脸的,全都凑了过来。
"沈清河偷了周明远的文章?"有人小声问。
"不会吧,沈清河不是青州有名的才子吗?"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明远听到有人附和,嗓门又提了上去,指着苏砚辞的鼻子,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沈清河,你别以为你中了状元就没事了!你偷了我的策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我要去告你,让考官查你的卷子,看你是不是抄的!"
苏砚辞等他喊完,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清了:"你说我偷了你的策论,那你倒是说说,我偷的是哪一篇?"
周明远像是早有准备,从那卷纸里抽出一叠来:"这是我考前写的策论底稿!你自己看,跟你考场上的文章是不是一样的!"
苏砚辞接过来扫了一眼,便知道是那篇"明修栈道"——关于军备边防的那篇。他把底稿递回去,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周公子,我考场上的策论写的是''''治国以民为本'''',不是军备边防。你要不要先问问今年的考题是什么?"
周明远的脸刷地白了。
他当然知道今年的考题是什么——他进过考场,那六个大字写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想到沈清河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嘀咕了,一个接一个地小声交换着:"今年的考题不是''''论治国安民之本''''吗?跟军备边防差了十万八千里啊。""那周明远拿出来的底稿是个什么东西?""他到底有没有去考啊?"
周明远的脸从白到青,又从青到紫。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牲口,眼睛里的慌乱下面翻着一股子狠劲。他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就没有退路了——现在缩回去就等于认了撒谎。他咬了咬牙,又把那叠纸举起来:"你、你别转移话题!我说的是另一篇底稿!你考场上的文章跟我的核心观点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换了题目——"
"是吗?"苏砚辞打断他,语气平平的,"那正好,请考官来评评理吧。"
他转头看向人群外面。
那边停着一顶青呢官轿,轿帘先前始终垂着,这时候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掀开了帘沿。翰林院学士张文华弯腰从轿中走出来,一身官服在满街杂色衣裳里格外显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