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选会开始后，先是各连连长推荐本连的人选。陈建国的连长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泥点子，声音不高但底气很足："我们连的陈建国，下乡五年，年年评优，吃苦耐劳，全连上下没有一个人说他一句不是。他那个岗位，换个人干三天就得喊累，他干了五年没吭过一声。我推荐他拿返城名额。"

    几个其他连的连长也推荐了各自的人选，有人提了家属困难，有人提了贡献突出，但轮资历、轮表现，没有一个人能压过陈建国。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偏向了他这一边。苏砚辞坐在最后一排，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旧军挎包，包口半敞着，露出一角旧挂历纸糊的封面。他没有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放在膝盖上了，上面压着一本《毛主席语录》。前排有人回头跟他说话，他点了点头，但手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挎包的搭扣。

    轮到自由发言环节时，林建国站了起来。"各位领导，我有个情况要反映。"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关于陈建国同志，我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觉得有必要在会上说一说。"所有人都看向他。苏砚辞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什么传闻？"刘政委问。"有人说，陈建国同志跟村里的王瘸子有经济纠纷，偷了人家的鸡。还有人说，他跟女知青周晓薇同志关系不正常，长期纠缠人家，影响很不好。"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周晓薇适时地低下了头，眼眶泛红，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刘政委皱了皱眉："有证据吗？""王瘸子就在外面，可以叫他进来对质。"林建国胸有成竹地说。

    王瘸子被叫了进来。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进了会议室，显得有些紧张。他看了一眼林建国，又看了一眼苏砚辞，最后低着头站在了主席台前面。

    "王瘸子，"林建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陈建国是不是偷了你家的鸡？"所有人都在等王瘸子的回答。周晓薇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林建国双手抱胸，志得意满。

    但王瘸子开口了。"没有。"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陈知青从来没偷过我家的鸡。相反，他去年还帮我修过房子，分文不收。"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你……你昨天明明答应我的……你拿了我的酒，说好了今天会按我说的讲！"

    王瘸子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林建国心里发毛："林知青，你一个月前来找我，当时拎着两瓶酒，让我在会上替你作伪证，说陈知青偷了我家的鸡。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但那两瓶酒我没喝，还在灶台底下搁着呢。现在当着领导的面，我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林建国居然买通人做假证？""太恶心了吧，为了抢名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跟周晓薇什么关系？怎么帮她说话？"

    林建国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晓薇的脸色更白，她没想到王瘸子居然当场反水。刘政委猛地一拍桌子："林建国！你给我解释清楚！"

    林建国还没开口，苏砚辞站了起来。他把那本《毛主席语录》翻开，底下那本旧挂历纸糊的笔记本露了出来。他拿起笔记本，连同那张签满名字的清单，走到主席台前，双手递给刘政委："刘政委，各位领导，我这里有一些材料，想请各位过目。"

    刘政委翻开笔记本，越看脸色越难看。那是陈建国五年来给周晓薇所有钱物的详细记录——时间、地点、数额、用途，以及每一个见证人的签名。三百斤粮票，三百块钱，布票、工业券不计其数。

    "刘政委，"苏砚辞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五年来，我把所有的津贴和票证都给了周晓薇同志，自己连一件新衣服都没买过。我以为她是真的有困难，需要帮助。但现在我才知道，她拿着我的钱去买了的确良衬衫、雪花膏，还跟林建国同志走得特别近。"他看向周晓薇，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周晓薇同志，我帮了你五年，不求你回报什么，只求你一句真话——我陈建国，到底有没有纠缠过你？"

    周晓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我……"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次是真的怕了，"建国哥，我……我没有说你纠缠我，是林建国他……他说这样能帮你拿到名额……"这话刚说出口，她就捂住了嘴，但已经晚了。

    真相大白。不是陈建国纠缠周晓薇，是周晓薇利用陈建国；不是陈建国偷鸡摸狗，是林建国买通人做假证。林建国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周晓薇："你胡说！明明是你说陈建国纠缠你，让我帮你出气的！""我没有！"周晓薇哭着喊，"是你主动说要帮我搞名额的！你还说只要我跟你好，就……"她突然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刘政委站起身，脸色铁青："林建国、周晓薇，你们俩跟我去办公室！其他人留下，继续开会！"苏砚辞重新坐回角落，面色平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