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站在原地，双腿发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靠着椅背才没摔下去。

    

    他嘴唇翕动着，声音发颤："哥……哥你听我解释……"

    

    苏砚辞把话筒放回架子上，淡淡看了他一眼。

    

    "法庭上解释吧。"

    

    然后他走下台，穿过整片沉默的人群，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天哪，周承泽对他表弟那么好，结果人家是这样对他的？"

    

    "那个王海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合伙坑同行，太脏了吧。"

    

    "证据准备得这么全，周总这是早就知道了啊……"

    

    "换我我也忍不了，这尼玛就是杀人诛心。"

    

    苏砚辞走到酒店门口，阳光迎面照来。

    

    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风很大，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漉漉的土腥味。

    

    棋局到这步，已经用不着再藏了。

    

    法院的审理比苏砚辞预想的还顺利。

    

    证据链完整得几乎没有死角——财务造假的票据原件和银行流水对不上，时间线全是漏洞；客户资源导出的系统日志每一笔都有操作人账号和IP地址；微信聊天记录经过了司法鉴定，确认真实无篡改；连王海龙那边空壳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都被张律师挖了出来，注册时间、法人代表、银行账户流水，跟假票据上写的"合作方"一一对应。

    

    陈浩在被告席上坐立不安，从头到尾连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他请了个律师，试图把锅往王海龙身上推——"是王海龙教我的""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帮传了几份文件""那些账不是我做的"——但法官问他要证据的时候，他什么都拿不出来。

    

    王海龙那边更惨。

    

    他公司的财务被法院调取，发现不只做假账坑周承泽一家，之前还用类似手段搞垮过另外两家小中介。只是那两家没撑到打官司就倒闭了，他尝到甜头，胆子才越来越大。

    

    这次撞上苏砚辞，算是踢到铁板了。

    

    法槌落下的那天，判决书当庭宣读：

    

    陈浩构成职务侵占罪、商业欺诈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赔偿鹏程房产经济损失共计四十七万三千元；个人征信记录列入失信名单，五年内不得从事房产中介相关行业。

    

    王海龙构成不正当竞争、恶意损害商业信誉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海龙置业罚款五十万元，吊销营业执照。

    

    当法官念到"个人征信记录列入失信名单"时，陈浩整个人瘫了下去。

    

    五年不能做这行，意味着他之前在周承泽那儿学的一切全都白费。行内谁都知道他干的这些事，就算五年后出来了，也没人会要他。

    

    他的职业生涯，在这一天彻底废了。

    

    走出法院的时候，苏砚辞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姨妈。

    

    陈浩他妈——周承泽的亲姨，那个当初提着两箱牛奶和一袋子土鸡蛋上门求周承泽"带带浩浩"的女人。

    

    她眼睛哭得红肿，见苏砚辞出来就扑过来："承泽啊！浩浩他不懂事，他还小，你饶了他这一次吧！姨求你了！"

    

    苏砚辞看着她，平静地说："姨，他二十四了，不小了。他挖我客户的时候，没想过那是他表哥的饭碗；他做假账想让我背债的时候，也没想过那是他表哥的房子、车子、一辈子的积蓄。您当时求我带他，我带了；但学出来之后他干了什么，是他的选择，不是我逼的。"

    

    姨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砚辞从她身侧走过，没有回头。

    

    他坐进车里，张律师从副驾递过来一瓶水："周总，银行那边贷款的问题，昨天已经全部处理好了。你跟刘经理沟通的报告起了作用，银行撤回了提前还款的要求，正常续贷手续已经在走了。"

    

    苏砚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行。"

    

    "另外，"张律师翻了一下备忘录，"被你表弟撬走的那几个大客户，李哥那边帮你打了招呼，说清楚了情况，有两个人表示愿意重新跟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