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辞喝了口茶："还有别的消息吗？"

    "听人说，那道人跟林婉娘单独聊了快两个时辰。具体聊了什么不知道，但后来赵家的几个亲戚在酒桌上议论，说什么''''原来当年那些事是有蹊跷的''''、''''怪不得婉娘突然就转运了''''。说这话的是赵天宏的姑姑，那老太太平时嘴就快，喝了酒更拦不住。"

    苏砚辞把茶钱放在桌上，站起来："谢了老周。"

    他走出茶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面上路灯陆续亮起来，黄澄澄的光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苏砚辞走在回家的路上，把老周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青松道人，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根据林婉娘和赵天宏的反应来看，这个道人的水平不低。至少他看得出林婉娘的命格有"人为干预"的痕迹——这是行内眼光毒辣的人才能看出来的东西。但真正让他警惕的，是后半句。赵家亲戚酒桌上的议论透露出一个信息——青松道人跟林婉娘单独聊了两个时辰之后，林婉娘和赵天宏的态度变了。如果道人只是实话实说"你命里的煞气是被人转移走的"，他们的反应应该是感激或者愧疚，而不是"脸色不对"。他们开始不安了。而这种不安，在被有心人引导之后，很容易转变成怨恨。

    苏砚辞回到家，把院门关上，门闩插好。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镇上的光污染不重，天上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青松道人如果只是收了赵家的钱、老老实实看了命格、该说的说完就走，那这件事就只是一桩普通生意。苏砚辞不会把他的命格之术公之于众，也不会主动去揭开林婉娘当年的遮羞布。但如果青松道人的目的是别的——苏砚辞转身走进堂屋，把陈守拙留下的那本《命理通鉴》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陈守拙祖父写的八个字："勿以善名负恶果，勿以仁心养豺狼。"

    苏砚辞把纸条重新夹好，合上了书。他走到三清像前，又点了一炷香。香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爷爷，您孙子当年没错。他心善，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苏砚辞对着那缕轻烟低声说，"但有些人，得了好处之后会反过来咬人。您那句''''勿以仁心养豺狼''''，我今天用上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卧室。

    第二天早上，他接到了赵天宏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三分客气、三分试探、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陈师傅，我和婉娘想请您来家里坐坐，有件事想当面请教您。您看明天方便吗？"苏砚辞握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方便。"

    赵家那边的电话挂断后，苏砚辞把手机放回桌上。"请教"？他低头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阵风，终于吹到脸上了。

    第二天下午，苏砚辞去了赵家。赵家住的是县城边上的一栋自建三层小楼，门前停着两辆车，院墙贴了崭新的瓷砖，一看就是这两年才翻新过的。苏砚辞到的时候，院子铁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他推门走进去。

    堂屋里坐了好几个人。林婉娘坐在中间那张沙发上，赵天宏坐在她旁边。两人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蓝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干瘦、蓄着山羊胡，手里握着一柄拂尘。茶几上搁着一盏茶，杯沿还润着——刚添过水不久。茶杯旁边有一张叠过的纸巾，折了一道整齐的边，压住了杯底的一角。苏砚辞之前没有见过他，但那个人的习惯和他托人打听回来的路数对上了：惯于把小事说大、把大事归结到某个人身上。而且他在这里待的时间，比赵天宏打电话说要约苏砚辞来得更早。

    另外两个赵家的亲戚——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两侧的椅子上，表情各异地打量着苏砚辞。那老太太应该就是老周说的赵天宏的姑姑，手边搁着一把瓜子，磕了一半，注意力全在苏砚辞身上。林婉娘见苏砚辞进来，没有像上次那样起身迎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陈师傅，您来了，坐。"苏砚辞在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面前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茶具，但杯子是空的。

    赵天宏先开口了，语气比他电话里说的"请教"要生硬得多："陈师傅，今天请您来，是想确认一些事。您四年前帮婉娘看过命，对吧？"

    "是。"

    "您当时说，她的命格有些问题，需要化解。具体是怎么化解的？"

    苏砚辞的目光掠过青松道人——那道士正捻着胡须看他，表情似笑非笑。他移回视线，语气没有起伏："林婉娘当年找到我，说她命格带煞。那是事实。我做了四年前该做的事。那团煞气现在在哪里，今天在场的人自己心里有数。"

    堂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林婉娘的睫毛颤了一下，赵天宏的眉头拧了起来。苏砚辞没有说"我把煞气引到了自己身上"，但这个回答让赵天宏既无法追问"你承认了"，也无法轻易转述为"他承认了"。林婉娘低下头，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发白，像是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青松道人在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清越，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