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把传声筒举到嘴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城下的死寂里：“本仙人方才说了，三日之内，你们必退兵。这是我的仙术，今日能让你们看见光，明日就能让你们看不见光。这三天，你们最好想清楚。”

    城下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

    林砚舟换了个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笃定：“怎么？本仙人今日跟你们打个赌——三日之内，你们这帮孙子必退兵。不退，我打开城门自动投降，且亲手把这座冀州城交到你们手上，助你们攻入京城，坐拥中原。敢不敢赌？”

    张临终于从方才那道光的震慑中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地厉声道：“诸位可汗！莫听此人妖言蛊惑！此乃缓兵之计啊！”

    “三天而已，”呼延烈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地压过了张临的急躁，“他说了三天。三天对我们没有坏处。”

    张临脸色骤然发白：“呼延可汗。。。。”

    “我的人马赶了四天路，马已经喘了。让它们歇三天，恢复马力，攻城的时候更有力气。”呼延烈把目光从城楼上收回来，落在张临脸上，“如果他三天之后开城投降，我们省了攻城的伤亡。如果他不投降，也不过是晚三天攻城。”

    阿史那骨勒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目光还残留着方才被那道光柱照过时的惊恐，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宇文拓依然没有说话，但拨转马头朝后退了半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此时三人对这个怪异的仙人心存忌惮，刚才的发光的神器已经对他们起到了极大的震慑力，三日后如果援兵到了，自己率军撤退便是，那些物资张临已经奉上，有便宜我们会占，得不偿失的事情坚决不干~！你一个张临，不过是失去实力的一节臣子而已。

    张临攥着马鞭的手指节泛白。他环顾左右，三个可汗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能再说出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道黑色的人影——那道身影和他之间隔着一道他看不懂的光，和一段他无法跨越的距离。

    林砚舟没有再看他。他放下传声筒，转身走下城楼，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城下那三十万人的沉默。

    城墙上的士兵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从敬畏深处长出来的东西，比忠诚更沉，比恐惧更深。有人盯着他方才那只握过手电的右手，像是想从那上面找出残存的、仙人的余温。还有人在低声重复着他方才那句话——“三日之内，你们必退兵。”

    林砚舟走下城墙的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周崇远压低了却仍带着颤意的声音：“国师，末将方才在城楼上……嗓子眼都快跳出来了。那道光，末将站在您身后三尺，后背都凉透了。”

    “那就对了。”林砚舟头也不回地说，“他们后背更凉。”

    他回到赵灵溪的营帐时，她依然醒着。半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帐帘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看见林砚舟走进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确认他完好无损，然后别过脸去，像是想掩饰什么。

    “城外怎么样了？”她问，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但眼底那层紧张还没完全褪去。

    “本仙人出马，摆平了。”林砚舟走到矮几边坐下来，“而且三天之内，他们会自己退兵。”

    赵灵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然后她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色：“你真能做到？”

    “本仙人什么时候说过做不到的话？”

    她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笑他那种永远不急不躁的笃定。她没有追问那道光到底是什么、他怎么做到的，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攥了许久的军毯边沿松开了。

    林砚舟在矮几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她，语气忽然轻松了一些：“对了，刚才出去之前说的那个——我要是摆平了，你亲我一口。还作数吧？”

    赵灵溪刚松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跟着染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等你真的把城外三十万人弄走了再说。再说，你已经看了。。”

    “行。”林砚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快了。”

    帐外，暮色正在一寸一寸沉下去。北地的风从城墙上掠过去，带走了黄昏最后一缕天光，带向东北方向那片密林山川。

    那五千匹女真战马，此时正在婆卢火山口的碎石道上全速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