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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接见驸马分地告示贴出去不过半个月,山东便换了副模样。
济南城外的流民营地里,窝棚拆了大半,空地上支起了成片的简陋屋架。
流民们扛着官府发的木料和工具,在划定的地基上敲敲打打。
虽然新起的屋子不过是夯土墙加茅草顶,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官道两旁,插著木牌的田垄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木牌上写着分到田地的流民姓名和亩数。
有人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捏了又闻,闻了又哭。
天武军的军营里则更加忙碌。
各镇各营都在清点伤亡、补充兵员、整编队伍。
济南一战打残了三个镇,阵亡将士的骨灰刚刚入土,新补进来的山东青壮已经在校场上站成了队列。
老兵们带着新兵练队列、练火器、练三段击,口令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朱明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满意。
山东这个烂摊子,经过坚壁清野、济南血战、清洗士绅、分地安民这几板斧,总算被他收拾出了个模样。
虽然不敢说铁板一块,但比起年初那种人心惶惶、随时可能崩溃的局面,已经是天壤之别。
但山东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大明现在真正的根基在江南。
那里有大明的留都,有天下最富庶的税赋之地,有贯通南北的大运河,有能造海船的水师。
太子虽然在南京稳住了局面,但江南的烂摊子一点不比山东少。
左良玉拥兵自重,江北四镇各怀鬼胎,东林党争余毒未清,税赋征收形同虚设。
这些事,太子镇得住场子却动不了刀子。
要动刀子,非得他亲自去不可。
七月初五,德王府正厅。
这座前德王朱由栎的府邸自被充公以来,便成了朱明远在济南的行在。
厅内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两侧各排了十几把交椅。
墙上挂著一幅新绘的山东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著各处军镇、堡垒、屯田的位置。
朱明远坐在长案上首,穿着一身靛蓝色便袍,腰间束著玉带。
他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那是一种经历了生死搏杀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锐利,像一把淬过火的刀。
最先到的是周遇吉。
他一身戎装,铠甲擦得锃亮,只是左臂上还缠着一圈绷带。
那是济南之战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
他进厅后抱拳行礼,在朱明远说了赐座后。
他在朱明远右手边第一把交椅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紧接着是张世泽和刘文炳。
两人都是勋贵出身,甲胄精致,步伐稳健。
张世泽的左脸上那道被弹片划出的伤疤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刘文炳倒是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走路时右腿微微有些跛。
高杰和黄得功并肩而入。
高杰的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济南一战后,第五镇虽然损失惨重,但他也顺理成章成了崇祯真正的嫡系。
黄得功则面色如常,他是那种不轻易把喜怒挂在脸上的人。
五镇总兵到齐后,文臣们也陆续就座。
徐标坐在朱明远左手边第一位,李邦华坐在他旁边,倪元璐坐在李邦华下首。
许直坐在最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不声不响,像是厅里的一件摆设。
李若琏则按刀立在崇祯身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厅内厅外。
按理说面圣是不能带刀的,但他是朱明远特例允许。
这就是朱明远现在的全部班底了。
论排场,连一个知府都不如。
但就是这些人在济南城下硬扛住了八旗铁骑的冲锋,打出了大明三十年来最大的一场胜仗。
朱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放下,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叫诸位来,一是见两个人,二是议几件事。”
话音刚落,王承恩便尖著嗓子朝厅外喊道:“宣——驸马都尉巩永固、宣城伯卫时春,入内觐见!”
厅门被推开,两个人影大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巩永固,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银甲,腰间悬著一柄长剑。
他的甲胄上还带着一路风尘的痕迹,脸也被晒黑了不少,但精神极好。
他是第一批南迁时护送太子朱慈烺去南京的勋贵之一,太子在南京站稳脚跟后,他奉诏率三千勤王之师北上。
从南京一路走到济南,走了将近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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