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三人在天机峰大殿入口汇合了。

    晨雾很浓，整座天机峰像浮在云海上的一座孤岛。石径两侧的黑白灵竹在雾中若隐若现，竹叶上的露珠滴落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三个人站在大殿前的平台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著。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玄机真人才出现。

    他手里拿着一根竹杖，杖身乌黑，没有任何装饰。他穿着一件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著，面容依旧是那副憔悴的模样，看起来不像一峰之主，更像一个云游四方的道士。他走到三人面前，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

    话音刚落，一艘飞舟从天枢峰方向飞了过来。飞舟不大，通体银白色，船身修长，灵光流转，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眨眼间便停在了平台上方。

    三人跟着玄机真人上了飞舟。舱门打开时，四个人已经在里面了。

    惊玹老祖坐在左侧，白发如雪，木簪束发，闭目养神。屠九老祖坐在右侧，双臂抱胸，长刀横在膝上，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半睁半闭。清竹老祖坐在靠窗的位置，素白的衣裙在灵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泽，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面容平静如水。烈阳老祖坐在她对面，赤红色的道袍像一团凝固的火。

    四个炼虚期的老祖，安静地坐在飞舟里，像四座沉默的山。

    顾轻灵三人上了飞舟，打了招呼后，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人说话，舱内安静得像一座空殿。飞舟微微一震，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飞了出去。

    接下来三天，三个人一直乖乖地坐着。不敢说话，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惊玹老祖闭着眼睛，屠九老祖偶尔睁开眼睛，在顾轻彦身他们上扫一眼，又闭上。清竹老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烈阳老祖倒是睁着眼睛，但那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轻灵闭眼修炼，将心神沉入丹田。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周而复始。她能感觉到飞舟在高速飞行，但舱内平稳得像静止的陆地。

    三天后，飞舟停了。

    舱门打开，顾轻灵睁开眼睛，透过舱门往外看，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没有树，没有草，没有生灵，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沙石和头顶上沉甸甸的铅灰色云层。风很大，呜呜地吹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

    四位老祖同时飞出飞舟。

    他们悬停在飞舟四周，各自占据一个方位，惊玹老祖在东，屠九老祖在西，清竹老祖在南，烈阳老祖在北。四人同时出手，四道灵光从他们掌心喷涌而出，汇聚在飞舟正前方的虚空中。

    灵光碰撞、交织、融合，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图。阵图缓缓旋转，灵纹层层叠叠，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灵花。阵图的中央，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凝聚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光柱的顶端，空间开始扭曲、撕裂，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撕开一块布帛。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灰白色漩涡，边缘散发著四色灵光，中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通往凡人界的通道，打开了。

    四位老祖没有立刻收手。他们各自又分出一道灵力，打入飞舟的四面船身。灵光没入船体，在船身上留下四道颜色各异的符文印记，一闪，没入船体深处。

    “通道打开后只能维持一炷香的工夫。”惊玹老祖的声音从舱外传来，平淡而沉稳，“飞舟上有我们的灵力印记，回来时通道会自动感应打开。但记住了，印记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内必须回来，否则通道关闭。”

    他看了一眼舱内的四人，目光在顾轻灵身上多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

    烈阳老祖开口了，声音低沉如闷雷：“凡人界灵气稀薄，你们的修为会被压制。不要逞强，不要轻敌，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先回来再解决。”

    清竹老祖跟屠九老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四人同时转身，各自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消失在了荒原之上。

    飞舟微微一震，朝通道驶去。漩涡越来越大，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艘飞舟吞没。顾轻灵透过舷窗往外看，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灰白，飞舟的防护阵法将通道中的压力隔绝在外，舱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怪不得他们来修真界的时候，对穿过结界毫无感觉。

    通道中的灰白色光芒持续了很久，又像只过了一瞬。当光芒散去时，舷窗外出现了蓝天白云，下面是一片连绵的青山，山脚下是大片的农田和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阳光温暖，空气清新，灵气非常稀少。

    飞舟缓缓前行。

    舱内安静了许久。顾轻灵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色，一切都是那么普通，普通得让他们的心微微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