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螭龙峰的第三天,江明月去了一趟宗门坊市。
春分已过,坊市里的散修比冬天多了三成,街面上全是人。卖矿石的、卖兽皮的、卖丹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烤饼的面香和妖兽材料铺飘出来的血腥味。老钱在矿石铺门口蹲着抽烟,看见他远远走过来就把烟杆子往鞋底磕了磕,转身回铺子里拎出一只布袋。
“赤铁矿,二十斤。”老钱把布袋搁在柜台上,“上次你说要成色好的,这批是从南边新矿运来的,含火行灵力比上一批高半成。”江明月解开布袋看了一眼,矿石表面有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和赤瞳钩鳞巢穴附近那种矿脉的成色一致。他数了二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老钱收了灵石又推回来两块。
“峰主交代过,你买东西按八折算。”
他把灵石收好,又去百草堂买了一批淬炼用的辅材。玉髓草汁三瓶,地龙血竭二钱,百年茯苓片十片,乌桕油一小罐。掌柜用戥子称地龙血竭时多称了半分,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把那半分血竭也倒进油纸包了。江明月把辅材包好塞进怀里,又去了一趟藏经阁。孙执事还是靠在椅背上打盹,拐杖倚在桌边。他把借来的古兰族文本初探玉简放在书案上,又借了一本妖兽迁徙图谱。翻到万兽岭那一页,图谱上标注了一种叫“银线蛟”的低阶蛟种——体长约三尺,二阶,性情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钻地缝。图谱旁边有小字批注:此蛟喜群居,多栖于低矮丘陵灌木丛中,不食活物,食矿石为生,体内血髓极稀但可提炼。
他把图谱合上,记下银线蛟的特征和凄息环境。这种蛟种和他之前追的那条低阶蛟种八成是同一个品种。低阶,群居,食矿,警觉性高,数量多但血髓稀薄。优点是风险小,可持续采集——只要不把整群杀光,每隔一段时间来取几条,就能稳定产出一定量的血髓浆液。
走出藏经阁时天色还早。他在松林边上停下来,把背囊解下来翻出蓝宝的骨笼。骨笼里还有一小袋龙骨碎片,是上个月小周啃剩下的。他把碎片倒出来分成两堆,一堆大的留给小周磨牙,一堆碎的碾成粉,和百草堂买的地龙血竭、茯苓片混在一起,用小铜钵捣匀。乌桕油倒进钵里,用灵力催动聚火阵文火熬了小半个时辰,炼出一小瓶淬骨膏。这次配方的比例和上次略有不同,多加了一成骨粉,膏体颜色比原来深了半个色阶,黑中透出的金色更密更碎。成色大概在中等偏上,给灵宠敷关节足够了。他把淬骨膏抹在蓝宝的旧伤疤上——就是血髓蛟尾巴抽中的那道白色细线。蓝宝侧卧在松针上,竖瞳半闭,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从万兽岭外围那片低矮丘陵里获得的蛇蜕和碎鳞重新检查了一遍,又用左眼逐一扫过残留在鳞片内侧的暗红色薄膜——那层膜在血髓被抽走后开始脱落,干裂成极薄的透明碎片。他把碎片收集起来用乌桕油浸泡,泡了一整天后碎片软化,摊平在石桌上压上镇纸。通过左眼看,每片膜上都有极细微的血符纹路残影,和血线鬼蚀髓代符的走向大体一致,但细节不同——蛟种体内的血髓是吞食真龙遗骸后自然异变的产物,没有被阴煞宗动过手脚,所以血符纹路是天然形成的,不象血线鬼那样刻意刻上去的。他把这些天然符纹逐条描在玉简上,和驼背老头的蛇纹小册子对照着看了两天,确认了两个规律:第一,蛟种血髓的天然符纹走向是单向的,从颅骨往尾椎流,不会回头;第二,血髓浓度越高,符纹越密越直,浓度越低,符纹越稀越弯。这两个规律给他的丹田血符加了一道保险,照着天然符纹的走向调整“封上路”封符的结构后,阴煞排斥路径更顺畅了,涌泉穴在运转时会微微发热——这是阻力在降低的迹象。
洞房筹谋夜
春末他带着蓝宝和小周又去了两次那片低矮丘陵。第一次去时他已经把附近的地形摸得差不多了。丘陵表层覆满碎石和低矮灌木,灌木根系极深,叶片背面长着细密的灰白色绒毛——这种叶子叫银叶蓟,是银线蛟的主食之一。蓝宝伏在丘陵边缘一块风化岩壁后面,竖瞳扫了几圈就锁定了一条蛇蜕的拖拽痕迹。小周从她头上跳下来钻进灌木丛,八寸长的赤金色身体在灰绿色叶片间时隐时现,角芽微微发亮。过了半炷香功夫它从灌木丛深处钻出来,角芽顶着几片咬下来的矿石碎渣——不是赤铁矿,是品质不高的渣矿,含铁量大概只有赤铁矿的一半。这种矿人类修士看不上,但对低阶银线蛟来说足够维持生计了。
他把蓝宝背囊里的龙骨骨笼卸下来藏在岩壁凹槽里,只带分水剑、无名窄剑和几个空丹瓶。银线蛟警觉性极高,稍有灵力波动就钻地缝,人多目标大反而一条都抓不到。小周开路,蓝宝断后,三人沿兽道摸进丘陵深处。在一条干涸溪沟的转弯处发现了一小群——四条,最大的一条三尺出头,最小的一条不到一尺,盘在一起晒太阳,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暗银色。小周压低声门极低极轻地嘶了一声,四条银线蛟同时惊醒昂头。但小周的龙威对低阶蛟种的压制效果比赤瞳钩鳞那次还强,四条蛇僵在原地竖瞳扩散,象是被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