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豫的信在第五天傍晚送到。信很短，只有三行字：独眼已过北麓商道，在野松林以北一处废弃矿洞外扎营，手下约六七人，全是血砂掌外门弟子。矿洞洞口有禁制，进不去。末了加了一句——他已盯住洞口，让江明月从螭龙峰出发抄近道，两天后可到。

    江明月把信烧掉，当夜出发。蓝宝的冰锥储量已满，侧肋新鳞硬逾精铁。小周的角芽荧光稳定在正金色，龙威能压制三阶蛟种。背上骨笼里塞满了这段时间攒下的蛟种骨骼——椎骨七块、肋骨四根、胫骨一截、碎鳞若干。够了。该把独眼手里那最后一面铜镜拿回来了。

    他没走官道。从螭龙峰后山翻下去，沿苍梧山馀脉的山脊线往北插，路比官道远一倍，但全是无人区，没有伏击点。蓝宝在前头开路，腹部宽鳞压着碎石无声无息，头鳞上的暗金水纹在月光下每隔一阵就亮一下——她在用热感应扫前方的灌木丛。小周趴在她头上，龙角芽螺旋纹路微微发亮，信子偶尔吞吐一下。

    天亮时他在山脊一处岩洞歇了半个时辰，吃了几口干粮，给蓝宝喂了两块赤铁矿。小周从蓝宝头上跳下来，趴在洞口晒了会儿太阳，角芽颜色是赶路的橙黄偏暖。午后又翻了两道山梁，野松林在北边天际线露出黑压压的轮廓。

    程豫在信里标注的矿洞在野松林以北一处废弃的采石崖下。北麓商道在这里折了个弯，矿洞口正对着弯道内侧的乱石坡。第二天午前他找到程豫——程豫趴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巨石后面，身上盖着一层防探测符布，只露出眼睛。

    “今早又进去两个。”程豫把手里嚼了一半的干粮咽下去，“昨晚一夜没动静，天不亮时有两个穿灰袍的从商道那边过来，扛着麻袋。麻袋里装的应该是赤铁矿石，很沉。”

    江明月用左眼扫了一遍矿洞口。洞口禁制是一层极薄的灰白色光膜，频率和阴煞化石黑晶每十息一次的脉动一致，是阴煞宗独有封印法门。禁制本身不强，筑基后期巅峰一剑就能劈开，但禁制一破里头的人就会察觉。

    洞外人不多。两个守在洞口——一个筑基中期蹲在乱石坡上，另一个筑基初期靠在矿洞口岩壁上打盹。矿洞里还有几个不确定，但独眼在里头。

    “你左我右。”程豫把防探测符布叠好塞进怀里，“洞口两个归你，我堵退路。”

    江明月把小周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地上。八寸长的赤金身体贴着碎石无声地往前爬，蓝宝跟在后头，腹部鳞片压过碎石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在乱石坡下方一块凸出的岩壁后停住，左眼通过岩壁锁定洞口两人的位置：筑基中期蹲在坡顶，心跳八十，没察觉；筑基初期靠在岩壁上，心跳六十五，在打盹。

    分水剑出鞘。剑鞘上新箍的乌金丝在太阳下反着暗光。左手握剑，气血跳渡。右脚蹬地，步追剑全力发动。

    他从岩壁后跃出来时，蓝宝的冰锥先到。八枚冰锥分成两组，四枚钉向坡顶筑基中期，四枚钉向洞口筑基初期。筑基中期反应最快，侧身滚下乱石坡躲过冰锥，但小周已经在坡底等着他。八寸长的赤金弧线从碎石缝里弹出来，口器咬进他后颈，毒液注入。他反手去抓只抓住小周滑脱的鳞片，想站起来膝盖已经不听使唤——毒液麻痹从后颈往四肢蔓延，他整个人象被抽掉骨头一样软倒在碎石堆里。

    洞口那个筑基初期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四枚冰锥三枚撞在洞壁上炸开，一枚钉穿他左肩，寒气沿经脉往上窜，左半边身体瞬间冻僵。他张嘴想喊，蓝宝的尾巴已经抽在他嘴上。

    江明月冲到洞口，分水剑一剑劈开禁制。灰白光膜炸成碎片，禁制破裂的气浪把洞里点着的几盏油灯全吹灭了。洞里一片漆黑，但他左眼看得清清楚楚。矿洞不大，是个被挖空了的采石坑，最深处的石台上摆着第六面铜镜，铜镜旁边立着独眼。筑基后期修为，左眼戴眼罩，右眼瞳孔里那道金色裂缝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他身后还站着三个灰袍修士——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三个人手里都握着弯刀，刀身上的血符已经激活，暗红血线在黑暗中像蛇眼一样发光。

    独眼看见洞口禁制被劈开，没退。他把第六面铜镜从石台上抓起来按在胸口，右手拔出腰间双刀。两把弯刀上的血符比他手下所有人的都密都深，血线嵌进刀身铁质里半寸多，刀身整个呈暗红色。他把自己体内的精血也喂了刀——和喂养铜镜凝晶一样的路子，以命换爆发力。

    “把龙裔蜈蚣交出来。”独眼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铁板，“师父要它的识海。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江明月没答话。步追剑起手式。他把分水剑交到右手，左手从磁铁剑鞘里拔出无名窄剑。程豫已经从矿洞另一侧的通风口摸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三个灰袍修士背后的阴影里，两手各扣了三枚飞镖。

    蓝宝从洞口滑进来，头鳞暗金水纹炸亮，八枚冰锥悬在头颈两侧。小周趴在她头上，角芽正红，口器微张，毒液在口器边缘凝出两滴无色液珠。

    独眼双刀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