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的风，总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聂风走出大殿的时候，天正下着细雪。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没有融化，只是堆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他只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干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回忆上。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太过熟悉。熟悉到闭上眼睛，也能清晰地描绘出它们的轮廓。

    可现在，这些熟悉的东西，都变得陌生起来。

    它们在无声地指责他，控诉他。

    他是一个叛徒。

    一个害死了自己心爱女人的叛徒。

    一个背叛了自己兄弟的叛徒。

    他没有去和雄霸告别。

    那个被他称作师父的男人，他现在甚至不敢去想。一想到他，心中便是一阵绞痛，混杂着恐惧与迷惘。

    他唯一想见的，只有一个人。

    天霜堂的门口，秦霜正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他的身上也落满了雪，肩头和发髻都已斑白。

    “你要走了？”秦霜开口，没有质问，只是陈述。

    聂风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去哪里？”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聂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回来了。”

    秦霜的身体微微一震。他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抓住聂风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风师弟，到底发生了什么？孔慈她……还有云师弟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聂风也在问自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看着秦霜，这位大师兄，永远都是那么稳重，那么值得信赖。他是天下会三兄弟里，那根最坚固的顶梁柱。

    可现在，这根柱子，也显露出了裂痕。

    “大师兄，对不起。”聂风只能说出这几个字。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秦霜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要一个答案！

    聂风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辩解。

    他能说什么？

    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孔慈已经死了。

    云，也已经疯了。

    “是我对不起她。”聂-风垂下头，避开了秦霜的注视，“也是我对不起云。”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秦霜的拳头攥了起来，“你知道云现在在哪里吗？他抱着孔慈的尸体，已经失踪了两天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你难道不清楚吗！”

    聂风当然清楚。

    步惊云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麒麟，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向所有伤害他的人，讨还血债。

    第一个，就是雄霸。

    第二个，就是他聂风。

    “大师兄，照顾好自己。”聂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秦霜一眼。

    这是最后的告别。

    他绕过秦霜，继续向前走。

    “站住！”秦霜在他身后低吼。

    聂风没有停。

    “聂风！”秦霜的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严厉与失望，“你如果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再也不是我秦霜的师弟！”

    聂风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

    对不起，大师兄。

    他走过演武场。

    那里还残留着昨日弟子们操练的痕迹。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三个半大的孩子，在这里互相追逐，打闹。

    步惊云总是冷着一张脸，却会在他不小心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

    秦霜总是温和地笑着，替他们处理好每一次闯下的祸。

    而他自己，是那个最爱笑，最无忧无虑的风。

    风，本该是自由的。

    可他的风，却被困在了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最终，变成了伤人的利刃。

    路过的天下会帮众，看到他，都纷纷避让。

    那些曾经崇拜他，敬仰他的目光，如今都变成了畏惧，鄙夷，和窃窃私语。

    “风堂主……不，现在该叫聂风了。”

    “嘘，小声点，被他听到，我们可没好果子吃。”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聂风的耳朵里。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内心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终于走到了天下会的山门前。

    朱红色的巨大门楼，在风雪中矗立，上面“天下会”三个鎏金大字，霸道，张扬，一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