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色，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江面。

    以步惊云为中心，那股纯粹的恨意化作了实质的飓风，将江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他脚下的那叶扁舟，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便被碾成了齑粉，木屑纷飞，沉入江底。

    而他，抱着于楚楚，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之中，衣衫无风自动，黑发狂舞。

    “雄……霸……”

    步惊云重复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味道。

    那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是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血海深仇！

    剑晨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脚下的木板几乎要被掀翻。他强运内力，才勉强稳住身形，却骇然地发现，自己的护体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薄弱得如同纸糊。

    这……这还是人能发出的力量吗？

    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

    他看向半空中的那道身影，那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被仇恨彻底吞噬的魔神。

    逃！

    剑晨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这不是胆怯，而是面对绝对力量时，生物最本能的反应。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停留片刻，会被那股恨意撕成碎片。

    可是他不能，身为英雄剑传人，他不能退宿。

    然而，步惊云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从于楚楚说出那两个字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仇恨。

    剑晨的存在，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他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身体，缓缓地，一寸一寸地，降落到另一块漂浮在江面的巨大船体残骸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与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于楚楚的呼吸已经微不可闻，但她的眼睛还勉强睁着一条缝，痴痴地看着他。

    她想抬起手，再摸一摸这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却发现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步惊云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住了她冰冷的手背。

    “我……好冷……”于楚楚的唇瓣翕动着，气若游丝。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那至刚至阳的麒麟臂，此刻却不敢有丝毫内力外放，生怕那股阳刚之气会成为催命的符咒。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传音，穿透了江上的狂风与怒浪，清晰地送入步惊云的耳中。

    “麒麟臂，可焚风云，亦可镇阴寒。你若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掌控，谈何复仇？”

    这传音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无处不在，仿佛天地本身在对他说话。

    步惊云身体一震。

    他猛然抬头，锐利的视线扫向四周。空旷的江面之上，除了破碎的船骸和翻涌的波涛，再无他物。

    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麒麟臂的秘密？

    那传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

    “天下会三分归元气，至阴至寒。你怀中女娃所中之毒，正是以此为基。你想救她，便要以至阳之力化解。但你若控制不住火候，她会先被你的麒麟真气焚为灰烬。”

    步惊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知道麒麟臂，连这毒的来历都一清二楚。

    “你是谁？”步惊云终于开口，字句简短而森然。

    “一个不想看到英雄剑传人，就这么死在你手上的人。”

    那传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也是一个能给你指一条明路的人。”

    步惊云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于楚楚愈发苍白的脸，那黑色的毒线，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颈。

    时间不多了。

    “她撑不过半个时辰。”传音的主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就算你现在找到雄霸，逼他交出解药，也来不及了。”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步惊云最脆弱的地方。

    复仇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但怀中之人的生命，却像一座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中华阁。”

    那声音再次响起，给出了一个地名。

    “我在那里等你。来与不来，由你决定。”

    话音落下，天地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声与水声。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步惊云的幻觉。

    但那清晰的话语，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中华阁……

    一个陌生的名字。

    一个神秘的传音人。

    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步惊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可是，他看着于楚楚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