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很轻。

    却又重逾千斤。

    它不是砸在第一邪皇的心上，因为他没有心。它是砸在了这片凝固的空气里，砸在了第二梦的魂里。

    第一邪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一抹真正的诧异，如冰面上的裂痕，在他脸上蔓延开来，随即又被一种更加浓厚的，近乎狂热的探究所取代。

    他侧过头，像是在欣赏一件绝无仅有的艺术品。

    “有趣。”

    “当真有趣。”

    第一邪皇的笑声很低，像枯叶在墓碑上摩擦。“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能从麒麟疯血的无尽深渊里，榨出这么一丝微不足道的人性。聂风啊聂风，你究竟是顽强，还是愚不可及？”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冰碴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二梦那颗被绝望穿透的心，在此刻，竟又一次不合时宜地狂跳起来。

    她想冲过去，想回应他，想告诉他自己在这里。

    可她的双脚，却被第一邪皇先前的话语，死死钉在原地。

    “你所谓的爱，对他而言，是世间最残酷的酷刑。”

    这句话，是魔咒。

    是吗？她的爱，真的是在将他凌迟？

    聂风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那短暂的清明被更加狂暴的赤红吞没。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颅，指甲深陷，从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每一次意识的苏醒，都是一场在他体内发动的，更为惨烈的战争。

    “看到了吗？”第一邪皇的嗓音平静得可怕，像个冷漠的匠人，在评判一件失败的作品。“你的呼唤，就是点燃他体内战火的引信。他越是想记起你，疯血就越是疯狂地反噬。每一次清醒，都将伴随着一次更深重的沉沦。”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在地上蜷缩的身影。

    “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经脉寸断，神魂俱灭。不是死于疯血，而是死于他自己的人性。”

    第二梦的身体晃了晃。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化为冰冷的灰烬。

    原来，这才是最终的结局。她的爱救不了他，只能加速他的死亡。

    一种灭顶般的无力感，淹没了她。

    “不过……”

    第一邪皇的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他绕过聂风，走到了第二梦的面前。他高大的身影，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隔绝了洞口所有的光。

    “我倒是可以给你，也给他，一个机会。”

    第二梦缓缓抬头，脸上写满了不信与戒备。“机会？”

    “一个选择的机会。”第一邪皇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既然他的人性如此顽固，单纯的‘入魔’，反而会留下瑕疵。完美的凶器，不该有裂痕。要让他成为最强的魔，就必须让他自己，亲手斩断这最后的‘人’。”

    他转身，指向洞穴最深沉的黑暗处。

    “在这天山之巅，万年冰川之下，有一处绝地。我称之为，生死门。”

    生死门！

    这三个字，带着一种不祥的，宿命般的寒意。

    “那不是一扇门，而是两条路。”第一邪皇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一条，通往‘生’。另一条，通往‘死’。”

    “何为生？何为死？”第二梦不由自主地问，嗓子干涩得发痛。

    “‘死’门，很简单。”第一邪皇用一种近乎闲谈的口吻解释着，“踏入其中，他会被自己最纯粹的毁灭欲望彻底吞噬。麒麟疯血将成为他唯一的主宰。他会忘记你，忘记自己，忘记天地万物，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真正野兽。他的人性，将彻底死亡。”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冰锤，砸在第二梦的心上。

    “那……生门呢？”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这最后的一丝可能。

    “生门？”第一邪皇轻笑出声，“踏入生门，他将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直面麒麟疯血的根源。他将经历世间最可怕的幻象，最残酷的折磨。如果他能凭自己的意志走出来，他就能在疯血与人性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他将不再被疯血控制，而是成为疯血的主人。”

    他顿了顿，让那丝希望在第二梦心中发酵，然后才抛出了淬毒的钩子。

    “当然，这个过程的痛苦，会比他现在承受的，强上千倍万倍。他有九成九的可能，会意志崩溃，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第一邪皇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悲天悯人的姿态。

    “一个，是变成没有灵魂的魔。一个，是九死一生的机会。第二梦，你想为他选哪一个？”

    第二梦僵立当场。

    这不是选择。

    这是魔鬼的交易。一条路是活着的死亡，另一条路是几乎注定的毁灭。

    她的脑中一片混沌。相信他？相信这个视生命为草芥，视情感为赘物的疯子？可若不信他，又能如何？眼睁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