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毒”字，从秦霜的齿缝间迸出，带着他天霜拳都无法冻结的寒意与惊怒。

    他的手掌，紧紧贴在聂风的后心。

    一股至寒的内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然而，他所接触到的，不是预想中的经脉，而是一片灼热、狂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汪洋！

    那股黑色的剧毒，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他的寒气侵入的瞬间，便化作无数细小的毒蛇，疯狂反噬！

    秦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

    这毒，好霸道！

    它不仅仅是在侵蚀血肉，更是在吞噬聂风的内力，以其为燃料，壮大自身！

    “霜师兄……”聂风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勉强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秦霜凝重到极点的面庞。

    步惊云站在一旁，绝世好剑的剑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他没有说话，但那双赤红的眼，死死盯着秦霜，等待着一个判决。

    周围，喊杀声震天。

    冲入城门的义军，与负隅顽抗的东瀛武士，在承天门广场上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绞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然而，在这片修罗场的中心，秦霜、步惊云、聂风三人周围，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数十名亲兵，结成最坚固的人墙，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所有的流矢与冲杀，都挡在了外面。

    他们用一种仰望神祇的姿态，守护着刚刚拯救了整个中原命脉的英雄。

    “噗！”

    聂风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缕青烟。

    他的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步惊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绝世好剑的剑身之上。

    那柄神兵，竟被压得微微弯曲。

    “没用的。”步惊云的嗓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这毒，已经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寻常内力，只能加速它的爆发。”

    在皇城地牢中，他便试过用自己的内力为聂风压制。

    结果，只是让毒素蔓延得更快。

    秦霜收回了手掌，一丝黑气，顺着他的指尖，被他以深厚的内力逼出，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面庞，前所未有的阴沉。

    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坏上百倍。

    就在这片刻，一阵脚步声传来。

    天子，在一名老臣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龙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与血迹。头上的紫金冠早已不知所踪，发丝散乱。

    但他站得笔直。

    他的腰杆，从未有过的挺拔。

    他走到了三兄弟的面前，挥退了身边的老臣。

    他没有先去看伤势最重的聂风，也没有去看苦苦支撑的步惊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由义军与东瀛武士构成的血肉磨盘。

    看着那些为了“勤王”二字，从四面八方赶来，此刻正用生命践行忠义的战士。

    看着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此刻却敢于对侵略者挥刀的文臣。

    最后，他的视线，才落回到风云霜三人的身上。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大彻大悟的眼神。

    “朕，先前总以为，这天下，是朕的。”

    天子开口了，没有用自称，而是用了一个“我”字。

    他的话，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以为，文武百官，万千子民，皆是我的臣属。我以为，这万里江山，不过是我赵氏的私产。”

    他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

    “朕，错了。”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那久违的帝王威仪，竟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看着那些面露关切的臣子，最后，郑重地看向风云。

    “这天下，不是朕一人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是你们的！”

    说完，他对着步惊云和聂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深深地，弯下了腰。

    九五之尊。

    竟对江湖草莽，行此大礼！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三思啊！”

    幸存的几位大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想要将他扶起。

    “都退下！”天子一声断喝，声色俱厉。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起身。

    “朕这一拜，是代这黎民苍生，谢二位大侠的救国之恩！”

    “朕这一拜，是代这万里江山，谢二位大侠的存续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