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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望着那道孤绝到极致的背影,苍白唇角缓缓上扬,勾起的笑意浸满了化不开的苦涩,沉甸甸地压在眼底,半点暖意都无。
这抹凄然笑意还未彻底消散,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忽然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
是第二梦。
她本就气力微薄,此刻更是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不住颤抖,活像溺水濒死之人,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救命浮木,半点都不敢松开。
“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裹着破碎不堪的祈求,每一个字都颤巍巍的,恰似寒风中摇曳的烛火,明明灭灭,随时都会被无边寒意彻底吹熄。
“我们不去东海了。我们回乐山,或是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山野小镇,去哪里都好。我不要什么渔村木屋,不要安稳岁月,只要……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这句话,宛如一根裹着柔情的细针,毫无偏差地刺破了聂风靠着疯血与满心决绝筑起的所有心防,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硬撑。
方才被“执竿者”滔天威压彻底冻结的、那份对平凡烟火的奢望,顷刻间化作滚烫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灼烧。他仿佛瞬间嗅到了乐山大佛脚下潮湿清甜的青草气息,眼前浮现出第二梦在溪边浣衣的模样,她脸颊那块淡红印记,在暖阳下泛着温柔至极的柔光,是他此生最贪恋的光景。
那才是属于“人”的世间。
温暖,鲜活,触手可及。
可他体内蛰伏的另一股狂暴意志,那头被“龙元”二字彻底唤醒的疯魔,却在心底发出冰冷的嘲弄,将这份温情碾得支离破碎。
回去?能回哪里去?
那个深不可测的“帝”,早已将他看得通透,看透了他所有的恐惧与软肋,更看透了他心底唯一的渴望。他以为自己能躲到何处?即便逃到天涯海角,那人也只会像戏弄蝼蚁一般,轻轻抬手,便将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碾成灰烬。
弱小,便是这江湖最深的原罪。
聂风的身子瞬间僵在原地,纹丝不动。他不敢回头,生怕一眼望见第二梦含泪的眼眸,自己攒了许久的所有决心,都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再无前行的勇气。
不远处,步惊云也停下了脚步。
他自始至终没有转身。
楚楚就静静立在他身后不过三步之遥,她没有像第二梦那般上前挽留、伸手牵绊,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可她的身子在止不住地发抖,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单薄又无助。
她望着那道宽阔、曾给了她满心安全感的背影,此刻却只觉得那背影化作了一堵坚冰铸成的高墙,硬生生将她与他隔绝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再无半分交集。
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心底比谁都清楚,说什么都没用了。
从他背起那只厚重铁木剑匣,而非将绝世好剑随意系在腰间的那一刻,她就该明白。他从不是封剑归隐,只是在为一场注定腥风血雨、九死一生的终极战场,默默做着最后的准备。
所谓归隐山林、安稳度日,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梦。
官道另一侧,方才仓皇逃窜的一众江湖客终于勒住了缰绳,胯下骏马不住嘶鸣。疤脸汉子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去,只见那四道身影依旧立在原地,周身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连周遭的风都似停住了流动。
“头儿……那、那到底是什么人?太吓人了!”一名手下颤着声开口,双腿止不住打颤,裤裆早已湿了一片,尽显狼狈。
昏迷许久的少年小六被人扶着,悠悠转醒。他全然无视周遭众人的慌乱惊惧,只是失神地望着聂风、步惊云二人所在的方向,嘴里反反复复地呢喃着同一个字,声音微弱却透着入骨的恐惧。
“帝……帝……”
那声音里,藏着生灵对至高存在最原始的敬畏,更藏着深不见底的惶恐。
疤脸汉子听不清少年的呢喃,却能清晰感知到那两个男人周身骇人的气场。那绝非寻常武林高手对峙的戾气,那是一种远超凡俗、他穷尽心思也无法参悟的,属于顶尖强者的对峙。
他脑中猛地闪过一则曾被当作江湖笑谈的传闻,瞬间浑身冰凉。
“据说,武功修至极致者,可破碎虚空、白日飞升,化作陆地神仙。”
神仙?
他望着那两道连周遭光线都能隐隐扭曲的身影,一股刺骨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贯穿四肢百骸。
他们哪里是去东海夺龙元。
他们……本就是与那传说中的神龙同级别的存在,绝非自己这等泛泛之辈能够窥探、能够掺和的!
这个念头一出,他心底所有对龙元的贪念、对机缘的妄想瞬间熄灭,只剩下不顾一切逃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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