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你，步惊云。别让我失望。”

    帝释天的话音未落，便如一缕浸了寒冰的丝缕，缠上每个人的头顶，凉得刺骨，久久不散。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像一柄无形的刀，悬在所有人的心尖。

    洞窟之内，先前因背叛与猜忌而暗涌的戾气、藏在暗处的算计，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冻成了冰。所有的筹谋、所有的私心，在帝释天那绝对的实力面前，都脆弱得如同薄纸，一戳就破，苍白又可笑。

    咚！咚咚！咚——！

    狂乱的心跳声骤然炸响，早已挣脱了所有节奏的束缚，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震彻骨髓的力量，掀起一团团肉眼可见的扭曲红浪，狠狠撞在洞窟的岩壁上。碎石簌簌如雨坠落，脚下那混杂着血肉的岩石剧烈起伏、震颤，仿佛下一秒，这座神龙巢穴便会在这狂暴的力量中，彻底崩塌、湮灭。

    就在这末日降临般的死寂与动荡里，一道身影，动了。

    不是蓄势待发、周身凝着凛冽寒气的步惊云，不是强忍经脉剧痛、气息不稳的聂风，更不是各怀鬼胎、暗窥时机的断浪与破军。

    是剑晨。

    那个被所有人视作累赘、早已被龙威碾垮，蜷缩在洞窟角落、昏死过去的废物。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指尖死死攥住那柄早已蒙尘、失去往日锋芒的英雄剑，指节泛白，手臂不住颤抖，却凭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力气，一点一点，将自己瘫软的身躯撑了起来。

    怀空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扶——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善意，可他的手伸到半空，却骤然僵住，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他清晰地感觉到，从剑晨身上传来的，再也不是往日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孱弱与麻木，而是一种灼热的、近乎毁灭的气息。

    那是一种燃烧。一种将自己仅剩的、微不足道的所有生命力，都当做柴薪，一股脑投入熔炉之中，不计后果、决绝到极致的燃烧。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冲破喉咙，剑晨猛地呕出几口黑褐色的淤血，溅在身前的岩石上，刺目惊心。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庞，竟在剧烈的喘息中，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像燃到尽头的烛火，迸发出最后一丝微光。

    他没有理会周遭任何人的目光，没有看怀空僵在半空的手，也没有管自己喉间的剧痛，只是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姿态，强行挺直了那早已被屈辱与罪孽压弯的脊梁。哪怕每挺直一分，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他也未曾有半分退缩。

    他蹒跚着，一步一步，朝着风云二人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也极重，脚掌落在晃动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脚下踩着的，是他半生以来所有的罪孽、过错与不甘。

    断浪斜睨了他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怎么？连这个废物，也想在临死之前，装模作样地演一出英雄赴死的戏码？真是可笑至极，不自量力。

    剑晨浑然不觉，或是说，他根本不在乎断浪的嘲讽。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的身影，越过周遭的混乱与震颤，直直落在步惊云和聂风身上。那双曾经空洞、麻木，只剩绝望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像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浸透了眼底的每一寸。

    他走到二人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稳稳停下。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缓缓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无关龙威的压迫，无关死亡的恐惧，只因为他手中那柄曾被他玷污的英雄剑，只因为他心中那卸不下的罪孽。

    他双手紧握剑柄，将英雄剑高高举过头顶，剑尖朝下，猛地刺入身前的岩石之中，直至剑格抵住地面，稳稳立住。那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同钉在这剑下。

    “我……有罪。”

    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声音，几乎不成调，从他干裂出血的唇间挤出，在轰鸣的心跳声与洞窟的震颤中，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可步惊云与聂风，却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都砸在心上。

    “我愧对师门，玷污师恩，害了……害了无辜之人……”

    话语戛然而止，剧烈的喘息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剑格上，肩膀不住颤抖。无名前辈那失望的眼神，于楚楚那绝望的泪水，还有那些因他而死去的无辜者的面容，一幕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撕扯，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是在乞求原谅。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早已深入骨髓，罄竹难书，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他只是想在临死之前，把这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给最该听的人听。

    步惊云依旧沉默着，那张万年冰封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动容，仿佛眼前跪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在他眼中，一个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