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的话像颗钉子,摁进了盛澜的记忆里。

    但她没有时间去多想。

    C.E.71年3月8日,玄铁原型机极限测试结束后第二天,811所内部安全系统弹出了一条异常告警。

    凌晨一点十七分,材料数据库第三层级的访问日志中出现了一次未授权查询。

    查询对象是陶钢合金初期配方的第四版迭代文档。

    访问终端的物理地址指向材料组B区的三号工作站。

    盛澜收到告警时正在办公室整理韩铮的测试报告,看完日志她没有马上动作,而是把告警通知从系统里摘掉,换成了一条已处理的假标记。

    第二天上午,她敲开了林源的门。

    “署长,有情况。”

    林源正在看一份等离子反应堆的初步测试排期,头没抬。

    “说。”

    “昨天凌晨一点十七分,材料数据库被非授权访问,陶钢四版配方。终端在材料组B区三号工作站,使用的是赵明辉的工号。”

    “赵明辉是谁？”

    “许砚秋带过来的冶金工程师,负责陶钢结晶温控模块的参数校正。去年从材料局调入,家属在本市。”

    林源翻过一页文件。

    “你怎么判断？”

    盛澜把一张打印件放在桌上。

    “我查了他的工号在过去两周的全部操作记录。三号工作站他白天用过七次,全部是正常工作范围内的数据调取。唯独这次,凌晨一点,查的不是他负责的温控模块,而是整份配方框架。”

    “他自己查的？”

    “不确定。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本人受指使,主动复制。第二,有人借用他的工号远程登录。”

    林源放下文件,靠回椅背。

    “你没有封锁系统。”

    “没有。”

    “为什么？”

    盛澜的手指在备忘录边缘划了一道。

    “如果只是赵明辉一个人,封锁就能解决。但如果他背后有人,封锁只会打草惊蛇。对方换一条线,我就追不到了。”

    林源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做？”

    “放饵。”

    “什么样的饵？”

    盛澜从口袋里取出三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每张纸上各有一份陶钢配方的摘要,乍看相似,但关键参数不同。

    “三份假配方。结晶温度,稀土比例,应力退火工序,三处核心数据各有一个刻意错误。错误方向不同,外行看不出,但任何试图还原配方的实验室跑出来的数据会偏到三条不同的路上。”

    林源拿起第一张看了几秒。

    “你要把这三份分别喂给谁？”

    “第一份,通过赵明辉所在的材料组B区审批链路流出。如果他真是被人利用,这份会走他背后的渠道。”

    “第二份？”

    “通过811所对外技术采购的供应商接口。我们的稀土合金有三家供应商,其中盛和贸易和环太重工的背景干净,但第三家华联冶金的股权结构里有两层空壳公司,最终注册地在阿拉斯加。”

    林源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一下。

    “第三份？”

    “走国防委员会的内部简报通道。脱敏版本,但参数错误方向独特。如果这份最终出现在大西洋联邦手里,说明国防委员会内部有人在传递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秒。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均匀的低鸣。

    “盛澜。”

    “在。”

    “这件事你全权处理。不要通过情报局,不要通知任何第三方。用你的执行主任权限签发,保密等级提到甲级。”

    “明白。”

    “多久能出结果？”

    “最快一周,最慢两周。假配方传递需要时间,对方验证也需要时间。我要等的不是谁拿了,而是谁付了钱。”

    林源把三张纸推回给她。

    “去做。”

    盛澜收好纸张,转身走到门口。

    “署长。”

    “什么？”

    “赵明辉本人,暂时不动？”

    “不动。你动了他,上面的人就缩回去了。”

    “如果他在这期间继续传递数据呢？”

    “他看到的所有东西从今天起全部替换成假版本。许砚秋那边我去交代,真数据转入独立终端,物理隔离。”

    盛澜点了一下头,打开门。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白得刺眼,她走了三步,突然停下来。

    转头看了林源一眼。

    “署长,如果最终查出来的人在国防委员会里坐得很高呢？”

    林源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等离子反应堆排期。

    “坐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