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已经被我抽走了。”

    林源说这话的时候,罗启明还不知道自己的审批权限已经变成了一串灰色的无效代码。

    C.E.71年3月19日,国防委员会第三会议厅。

    和上次811所筹建会议同一间屋子,同一张长桌,但气氛截然不同。

    座位比上次多了六把,旁听席增设了两排。大西洋联邦驻东亚军事联络官占了旁听席最右侧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表面上做例行记录。

    罗启明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摆着厚一沓文件。他左边是预算审计处的两名官员,右边是三位与联合军技术合作项目相关的部门代表。

    林源坐在东端,和上次一样。

    盛澜在列席区,膝上放着那只牛皮纸信封。

    “今天的议题很明确。”罗启明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精心练习过的分量,“811特种战术研究所成立至今,已发生试验事故四起,其中武器系统试射炸膛一次,人员险些受伤一次。项目进度严重落后于审批时的承诺节点,预算消耗却已超出季度限额百分之二十三。”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

    “我提议对811所进行全面预算审查,并重新评估其技术路线是否符合东亚现有军工发展方向。”

    左边的审计官员接话。

    “从财务数据看,811所的设备采购清单中有多项非常规支出,包括四台超规格真空热压炉和两套进口纳米粉末制备设备。这些设备的性能参数远超东亚现有军工项目需求,采购理由栏填写的是技术预研,但没有对应的阶段性成果报告。”

    罗启明把目光投向林源。

    “林署长,能否解释一下,这些设备采购的具体用途？”

    林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罗主任,你的问题我听完了。但在回答之前,我有一个程序性确认。”

    “请讲。”

    “今天的听证会,参会人员名单是你拟的？”

    罗启明的眉头动了一下。

    “国防委员会秘书处发的通知。”

    “那旁听席上坐着大西洋联邦联络官,这个安排也是秘书处做的？”

    会议厅里有几个人转头看向旁听席。那个联络官的笔尖停了一瞬。

    罗启明的声音平了半度。

    “联合军体系成员国之间有技术合作互信机制,军事联络官参与非保密级别会议是常规操作。”

    “常规操作。”林源把水杯推到一边,打开面前的投影终端,“好,那我先回答你关于设备采购的问题。”

    屏幕亮起。

    但上面不是设备清单。

    是一张资金流向图。

    三层空壳公司,两个离岸账户,箭头从东亚首都南城区出发,穿过阿拉斯加,最终指向格洛夫家族的私人户头。

    罗启明的手从文件上抬起来,悬在半空。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还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

    “这是过去六个月内,从东亚境内向大西洋联邦军火资本流出的情报采购款项。总金额三十七万联邦信用点,购买对象是811所的技术资料。”

    林源切换到第二页。

    汇款终端的IP地址,公寓住户信息,通讯记录摘要。

    “汇款人使用的终端,物理位置在东亚首都南城区翠园路114号。住户登记人是国防委员会协调主任办公室行政秘书,陈维昌。”

    会议厅里的温度像被抽走了几度。

    罗启明的嘴唇绷成一条线。

    “林署长,这些指控”

    “不是指控。”林源切换第三页,“是证据。陈维昌在过去六个月内与华联冶金有十一次联络,使用一次性通讯卡。华联冶金的股权穿透后,实际控制方注册地在阿拉斯加。亨利·格洛夫,大西洋联邦军火集团执行董事。”

    他停了一拍,环视长桌。

    “各位,811所确实发生了试验事故。但事故数据被人第一时间泄露到国防委员会内部简报上,而泄露渠道恰好是陈维昌的审批工号。这不是巧合。”

    林源关掉投影。

    会议厅里只剩下空调和呼吸的声音。

    罗启明的手缩回桌面以下。

    “林署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些东西从哪来的？特种装备署有权对国防委员会官员进行监控吗？”

    “甲级反间谍授权。”盛澜的声音从列席区传来,清晰平稳,“特种装备署执行主任签发,保密通道流转,程序合规。”

    罗启明转头看了盛澜一眼,又转回来。

    “这件事需要交给纪检和监察部门调查,不是在听证会上”

    “罗主任。”林源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敲,“你还要继续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