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71年4月7日，811所三楼会议室。

    桌上的投影终端播放着玄铁初战的完整录像，画面来自机体胸腔外置摄录单元，角度低沉，震动剧烈，每一次爆弹出膛都让画面猛烈抖动一下。

    前锋短剑被击坠的那一帧被马崇山倒回去看了三遍。

    他六十一岁，东亚陆战部队参谋长，打过两次边境冲突，左手缺了半截无名指。椅子被他拉到离投影屏不到两米的位置，身体前倾，目光钉在画面上。

    "这一发。"马崇山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弹体命中的瞬间，"从开火到击坠，多久？"

    "一点八秒。"韩铮坐在长桌另一端，试飞服的拉链拉到喉结位置，手肘撑在桌面上。

    "弹头穿了多深？"

    "十九毫米。没穿透。"

    马崇山的眉心拧了一下。

    "没穿透，人怎么死的？"

    "冲击波传导。"林源的声音从会议室尽头传来，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许砚秋刚交上来的陶钢切面分析报告，"弹芯在装甲内层引爆，动能冲击波沿装甲结构向驾驶舱传递。不需要穿透，里面的人骨折加内脏震荡，直接失去操控能力。"

    马崇山把画面调到第二架短剑被击毁的段落，背包推进器炸飞的慢放镜头在屏幕上反复循环。

    "火力我没意见。"

    他终于靠回椅背，手掌搁在膝盖上，语速放慢了。

    "但这机体的速度我有意见。"

    "说。"林源把报告合上。

    "录像里看得很清楚，六架短剑绕飞的时候，你这台玄铁原地站着转腰。转腰。"马崇山的指甲敲了一下扶手，"如果对面不是六架量产短剑，是一台ZAFT的指挥官用机，高速切入近身，你的转腰速度跟不跟得上？"

    "跟不上。"韩铮接话，声音很直。

    马崇山看了他一眼。

    "驾驶员自己说跟不上，那我问第二个问题。陶钢装甲重量是PS装甲的两点七倍，关节驱动器全部要加固，能耗翻一番。一台玄铁的后勤保障需求相当于多少台短剑？"

    "大约三台。"盛澜从列席区开口，手里翻着后勤保障的估算表。

    "三台。"马崇山把这个数字咀嚼了几秒，"也就是说列装一个营的玄铁，后勤压力相当于三个营的短剑。补给线拉长一倍以上，战场机动性打折扣，单位时间内的战区覆盖面积下降。"

    他的目光转向林源。

    "林署长，我承认这东西能打。但战争不是一台机体的事。你造一百台铁疙瘩，吃掉三百台的后勤资源，战线宽度反而缩了。这笔账你怎么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源走到投影终端前，关掉录像，切到一张新的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编制示意图。

    "马参谋长，你看到的是一台原型机在打六架短剑。这不是玄铁的最终作战形态。"

    他点开第二层示意图。

    "东亚不会用玄铁去复制联合军的高机动小编队战术。我们的路线是重装战线。一个标准作战单位由十二台玄铁组成横列阵型，配合战术AI辅助火控锁定，以爆弹枪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区。敌机进入覆盖区，无论从哪个角度切入，至少同时面对三到四具枪管的射界。"

    马崇山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你的意思是不追求单机机动性，用编队火力密度补？"

    "追求单机机动性是调整者的打法。他们反应快，空间感知强，一个人能同时处理七八个方向的威胁。"林源把幻灯片切到第三层，一张模拟战场推演图，"东亚的驾驶员是自然人。我给他们的方案是，把他们的判断压力降到最低。战术AI处理敌我识别和弹道修正，驾驶员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活着，扣扳机。"

    马崇山盯着那张推演图看了很久。

    十二台暗灰色的方块图标排成弧线，火力覆盖区用红色扇面标注，重叠区域密得透不过光。

    "你这套东西有个前提。"他开口，声音不再带挑战，而是带着盘算。

    "说。"

    "AI辅助。你刚才提到战术AI处理识别和弹道，这个东西你有了没有？"

    林源看了盛澜一眼。

    盛澜翻到备忘录的新一页，声音清晰。

    "署长，周泊远的调令今天下午到，电子研究院已经放了人。联合军通讯升级项目由副手接替。"

    马崇山把这个名字和林源刚才的话串了起来，靠在椅背上没再问。

    会议结束后，盛澜跟在林源身后走出会议室。走廊另一端，马崇山的副官在等他，两人往电梯口走去。

    马崇山经过林源身边时停了一步，没转头。

    "林署长，量产方案出来了让我的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