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写：奥布的人都活着。"

    赵闻笛的宣传组把这六个字推上东亚官方频道的第二天下午，卡嘉莉坐进了盛澜的穿梭机。

    穿梭机降落在奥布首都行政区南部三公里的临时安置点外围，起落架碾过一片被推平的草地，扬起的泥土气味从舱门缝隙里渗进来。

    盛澜先下了舱梯，靴底踩在泥地上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安置点的铁丝围栏入口。

    卡嘉莉跟在她后面，视线越过围栏落在里面的帐篷群上。

    帐篷的规格不统一，有蓝色的联合国际援助标准帐篷，有灰色的奥布民防临时庇护所，还有几顶用防水布和木杆搭起来的东西，帆布边角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人数。"盛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是问句。

    跟在她身后的811评估组成员打开终端，数据页面弹出来的速度比他走路的速度快。

    "截至今日十二时，安置点登记人口一千三百七十二人，其中十四岁以下儿童二百零九人。按照奥布民政部门的拨付记录，该安置点应收到折叠床一千二百张，应急口粮日均四千份，基础医疗包三百套。"

    盛澜推开围栏的铁门，铰链锈住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

    "实际呢？"

    评估员的脚步在她身后顿了一拍。

    "实际到位折叠床四百一十张，应急口粮日均不足一千五百份，医疗包七十四套。"

    卡嘉莉的脚停在铁门门槛上。

    "差了多少？"

    "床位差百分之六十六，口粮差百分之六十二，医疗包差百分之七十五。"

    卡嘉莉跨过门槛走进安置点的时候，一排帐篷之间的过道里坐着七八个妇女和老人。地上铺着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纸板箱，箱面上印着曙光社的物流编号。

    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趴在母亲膝盖上，嘴里含着半块压缩饼干，饼干的边缘已经被口水泡得发软。

    盛澜没有在帐篷过道里停留，她走向安置点东侧一座临时搭建的管理棚。棚里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桌上放着一摞手写的物资分配登记表。

    卡嘉莉跟进来，手指搁在登记表的边缘，翻开第一页。

    "这是手写的。"

    "电子系统在联合军轰炸时断线了。"盛澜从终端上调出一份文件，放在卡嘉莉面前，"但奥布民政部门的拨付记录是电子系统出的。拨付记录显示物资已经从中央库房发出，签收单位是南区安置点管理委员会。"

    卡嘉莉把登记表翻到签收那一栏。

    空白。

    "管理委员会是谁？"

    "南区安置点的管委会主任叫?的波英树，赛兰家的远亲，港口管理局的退休科员。他两天前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安置点，目前联系不上。"

    卡嘉莉的手指在空白签收栏上停了三秒，指腹按在纸面上的力道把纸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管理棚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女人走到棚口，手里拎着一只搪瓷盆，盆里装着几块发干的面包。

    她看到卡嘉莉，脚步慢了一拍。

    "阿斯哈小姐。"

    卡嘉莉转身面朝她。

    女人把搪瓷盆搁在棚口的地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我丈夫原来在曙光社五号车间做焊工。三天前撤出来的时候只带了换洗衣服和户口登记。"

    "药品够吗？"

    女人偏了一下头，表情没有生气，也没有悲伤，像是在陈述天气。

    "退烧药昨天用完了。我女儿三天前开始发烧，管委会的人说第二批物资在路上。等了两天，来了一箱子消毒水。"

    卡嘉莉的嘴唇绷了一下。

    "消毒水不是你们需要的东西。"

    "消毒水不能退烧。"女人又擦了一下手，"阿斯哈小姐，我不怪东亚的人。他们的兵昨天还分了口粮给我们。我想问的是，赛兰家管的那个物资站，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是我们的。"

    盛澜在棚内站起来，走到卡嘉莉旁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踩在那个女人的问题上面。

    "卡嘉莉小姐，赛兰家关联的南区物资中转站距离这里六百米。叶青鸾的人今早路过的时候目测仓库大门上了三道锁。"

    卡嘉莉的手从登记表上抬起来。

    "资金流向你查了吗？"

    盛澜从终端里调出第二份文件，翻到标注了红色线条的那一页。

    "奥布民政部门拨付给南区安置点的物资采购款总计一亿三千万奥布标准币，其中九千六百万经由赛兰家关联的物流公司转手。物流公司的仓储记录显示，百分之四十一的物资在入库后被标记为受损退回，退回标记的审批人全部是赛兰系的基层管理员。"

    "百分之四十一。"卡嘉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