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给联合军留后手。"

    卡嘉莉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管理棚里的空间太小，棚口那个抱着搪瓷盆的女人听了个完整。

    盛澜朝评估组成员递了一个眼神，对方领会，走过去把女人引离了棚口。

    "叶青鸾，六箱武器全部封存。取样留证，箱体指纹采集，纸条原件装袋密封。所有操作录像传回811所存档。"

    叶青鸾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收。"

    盛澜把终端收进战术腰包的侧袋，转向卡嘉莉。

    "仓库的物证今天内会整理完。但赛兰家不会坐着等你审计结束。"

    "他们还能做什么？仓库被封了，账户被冻了，赛兰优尼和赛兰修都在扣押中。"

    "赛兰家在奥布经营了三代。十七家企业的雇员加起来超过四千人。他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让这四千人觉得你在替东亚清除异己。"

    盛澜的靴跟在泥地上转了个方向，面朝安置点的出口。

    "赵闻笛二十分钟前截获了两条本地媒体的推送预告。第一条是奥布独立新闻台的采访申请，对象是赛兰家的代理律师。第二条是社交平台上一个匿名账号发布的长文预告，标题是阿斯哈公主的审计刀砍向了谁。"

    卡嘉莉的步伐在安置点围栏外停了一拍。

    "他们要先发舆论。"

    "赛兰家的律师三点钟接受采访。你有两个半小时。"

    穿梭机的发动机在背后低鸣着待命，旋翼搅动的气流把安置点的帐篷帆布吹出一阵波浪。

    卡嘉莉上了穿梭机，在舱内的折叠座位上坐下来以后拨通了奇萨卡的频段。

    "奇萨卡，通知奥布新闻厅，三点钟之前我要开一场记者会。"

    奇萨卡的呼吸在频段里沉了一下。

    "公主殿下，新闻厅的厅长是赛兰家的姻亲。"

    "绕过他。用海岸防卫司令部的公共广播室。记者用你信得过的人筛选，东亚方面的随行记者可以旁听。"

    "稿子呢？"

    "不用稿子。用数据。"

    卡嘉莉挂断频段，转向坐在对面的盛澜。

    "你手里的资金流向图和物资差额表，能在两个小时内做成可以投屏展示的格式吗？"

    盛澜从腰包里取出终端，翻到评估组的数据汇总页面。

    "已经是了。"

    卡嘉莉盯着屏幕上那些红色标注的数字看了五秒。

    "你什么时候做的？"

    "署长让我做的。昨天审计组文件准备好的时候就一起做了。"

    卡嘉莉的嘴角压了一个弧度。

    "你们总是提前准备好一切。"

    "准备好的东西用不用，取决于你。"

    穿梭机在海岸防卫司令部降落的时候，驻扎在广播室外的两名奥布通讯兵被奇萨卡调走，换上了东亚陆战队和奥布防卫军各一名的混合岗哨。

    记者会在三点整开始。

    广播室不大，能坐下二十个人。实际到场的记者十四名，其中九名奥布本地媒体，三名东亚随军记者，两名中立国际通讯社驻奥布分支。

    赛兰家的代理律师在独立新闻台的镜头前坐定的时间是两点五十六分。

    卡嘉莉走进广播室的时间是两点五十九分。

    她没有站在发言台后面，而是把椅子从台侧拉到正中央坐下来。终端投屏的蓝色光芒从她背后的幕布上铺开，第一页数据已经加载完毕。

    "今天不念稿。"

    她的声音从扩音系统里传出去，音量比平时的公开讲话低了两度。

    "我直接讲数据。请各位随时提问。"

    第一页投屏：奥布民政部门拨付给南区安置点的物资清单。

    "这是官方记录。拨付时间从联合军撤退后第一天开始。折叠床一千二百张，应急口粮日均四千份，基础医疗包三百套。总预算一亿三千万奥布标准币。"

    第二页：安置点的实际到位清单。

    "这是今天上午811评估组和我本人在南区安置点实地核查的结果。到位床四百一十张，口粮日均不足一千五百份，医疗包七十四套。"

    广播室里有三支笔同时在纸上划出声响。

    "差额去了哪里？"

    卡嘉莉按下投屏切换键，第三页弹出来的是盛澜整理的资金流向图。红色线条从奥布民政部门延伸到赛兰家关联物流公司，又从物流公司分成三个方向：二级经销商，港口仓库，大西洋联邦离岸中继。

    "百分之四十一的物资被标记为受损退回。退回审批人全部来自赛兰家的基层管理系统。退回物资的三条去向：第一条回流到赛兰家控制的经销商手里以市场价出售；第二条进入港口仓库封存；第三条的资金信号指向大西洋联邦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