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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半天没说出话。
“后来呢?”老钱问。
“后来?”老金笑了笑,“后来那姑娘嫁给别人…”
老金把酒杯攥紧了,指节发白。
“你个世界上最傻的傻子。”老钱说。
他声音哑了。
老金走回来,一屁股坐下,把他手里的杯子夺过去,喝了一口。
“谁不傻?”他说,“年轻时候都傻。傻点好,傻了才有人情味。”
海边的太阳沉下去最后一点,海面变成深紫色。天边还有几缕云,被烧成暗红色,像伤口结的痂,就像这三个老头,各有各的伤疤…
孤鹤回雪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这辈子,”孤鹤回雪说,“最对不住的是还是我娘亲。她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年轻时候我忙,顾不上家;后来我闲了,她也老了…再后来…”
他停住了。
老金和老钱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孤鹤回雪。
“我想啊,”孤鹤回雪的声音低下去,“这辈子欠她的,下辈子还…还有下辈子吗…哈哈,…喝酒…”
海风大起来,吹得三个人的衣襟扑扑响。远处有渔船归港,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是谁在海上撒了一把碎米。
老钱忽然笑了。
“你们俩,逗我,谁也不欠,就欠自己一个。”
“怎么说?”问。
老钱仰头看着天,天已经黑了,星星还没出来。
“我这辈子,太听话了。听爹妈的,听上司的,听老婆的。谁的话都听,就是没听过自己的。我想去西北,想去看看戈壁滩是什么样。想去草原,想去看看天是不是真的那么低。想去——想去的地方多了。结果哪儿也没去成。”
“现在去。”老金说。
老钱摇摇头:“走不动了。去年膝盖就不行了,怕疼……”
“怕疼?”老金嗤了一声,“你年轻时候从高处跳下来,摔折了腿也没喊过疼,现在说怕疼?”
老钱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
“年轻时候不怕,是因为觉得还有一辈子。现在怕了,是因为知道没了。”
这话砸下来,三个人的沉默比海还深。
远处,渔船的灯火更亮了。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钟。
老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
“走吧,”他说,“天黑了。”
老金和孤鹤回雪也站起来。三个人收拾了酒瓶和花生米袋子,往回走。走了几步,老金忽然停下,回过头,看着黑下去的海面。
“明天还能看。”他说。
孤鹤回雪和老钱也跟着回头。
海看不见了,只有浪还在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明天还能看。”老钱也说。
“那后天呢?”老金问。
“不要后悔了,每一个人最好的放生,就是放过自己,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过好自己的三万天就可以…不想了…”孤鹤回雪说了一句。
没人回答。
风把他们的话吹散了,吹进夜色里,吹进海浪里,吹进这片他们看了几十年的海里。
他们转身,慢慢走远。
身后的海,还在响着。
再说江南先生约蝶飞儿的地方是老茶馆。
特意选了个傍晚,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楼下的梧桐树和对面老宅的青砖墙。
江南先生提前半个钟头就到了。
他坐下,又站起来,把椅子往窗边挪了挪。坐下,又站起来,把茶杯摆正。老板娘上来问喝什么,他说等等,人还没来。
老板娘下去了,他又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张望了一眼,然后回来坐下。
手里攥着那封信。上面用工工整整的簪花小楷写了一首诗。写了一个月。改了八遍。
她来了。
藕荷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开衫,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些,用一支凤凰花素银簪子绾着。
她上楼的时候,他听见楼梯木板吱呀呀响,每响一下,心就跳一下。
“来啦。”他站起来。
“嗯。”她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她点了一杯龙井。他面前那杯已经凉了,他没喝过一口。
“找我什么事?”蝶飞儿问。
他把那封信从桌上推过去。
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三个字,他用毛笔写的,每一个都练过不下百遍。
她看了一眼,没拆。
“这是什么?”
“一封信。”他说。
“我知道是一封信。我是说,为什么写信?”
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全忘了。他背过的,从《诗经》里的“关关雎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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