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兄弟生隙宁国府。

    赖二昨夜里将那些小管事审问了大半夜，直到天明时分，才将口供画押呈报上去。

    刚闭眼睡过去，冷不防被一声巨响给惊醒了。

    “老二！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挺尸睡觉！”

    赖大几步跨到床前，一把掀开赖二身上盖著的线毯：

    “我那头都火烧眉毛了，你倒睡得踏实！”

    “东府里这般大的动静，你怎的连个信儿都不早些派人送过来？你这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赖二被这连珠炮似的指责劈头盖脸砸下，心头那股子无名火“腾”地一下便窜了上来。

    他强忍着火气，从被窝里坐起身来，看着眼前着急忙慌的大哥，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嘲弄。

    心中暗道：

    “呸！这会儿想起我是你弟弟了？当初我被珍大爷罚了银子又赶回家闭门思过时，你这做大哥的，是一副什么嘴脸！”

    “明里暗里嘲讽我做事不周全，还说我在外头丢了赖家的脸面。”

    “后来补那罚银，我拉下脸去求你借些银两周转。你倒好，推三阻四，说什么家里的现银都给尚荣捐州判的官身用了。”

    “放屁！真当我不知道？尚荣捐官的那笔花销，还不是老太太从她那体己钱里掏出来的！”

    “你一毛不拔也就罢了，你屋里那个刻薄婆娘，大晚上的还跑到老太太跟前去嚼舌根，生怕老太太借钱给我补窟窿。这些腌臜事，真当我这做兄弟的是个瞎子聋子不成？”

    赖二心里将这笔烂账翻腾了一遍，再看着眼前大哥这副来求自己的模样，心中越发畅快得紧。

    但他面上自是丝毫不显，反倒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披衣下了床。

    “大哥，你这话可真是屈死我了！”

    赖二倒了杯凉茶递过去，苦着脸道，“昨夜老爷要抓人，我是真的一概不知啊！”

    “大哥你也知道，自打上次我被老爷罚回家反省，如今这东府里，我虽还顶着个大总管的虚名，可老爷早就不待见我了。府里大半的要紧事务、拿人的腰牌，全都被那俞禄给揽了过去。”

    “老爷昨夜行事，定是直接吩咐的俞禄，哪里会过问我这个闲人？”

    赖大听了这话，虽觉得有理，但心中依旧急躁，一把推开茶碗，道：“罢了罢了，如今不是论这个的时候。你虽不主事，可这东府上下哪里没有你的耳目？”

    “你赶紧替哥哥我去打探打探，看看那几个不成器的到底被关在哪里，到底招了些什么没有！”

    赖二心中冷笑，这人就是自己亲手审的，关在哪里、招了什么，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清楚的？

    但他口中却忙不迭地应承著：“大哥且安坐，我这就出去替你探听探听。”

    说罢，赖二便出了屋子。

    却哪里去打探什么消息？不过是走到院子里，寻了个避风的角落，伸了几个懒腰，又慢条斯理地交代小厮去厨房给自己下碗热汤面，这才掐著时间，转身又回了屋里。

    赖大见他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回来了，忙迎上前问：“怎么这么快？可是有确切消息了？”

    赖二摇了摇头，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大哥，我如今在老爷跟前是挂了号的，若是我亲自去关押人的地方乱晃，太过招摇，反倒惹人怀疑。”

    “我已吩咐了底下两个最得力的心腹小厮，让他们拿了银子，去后院倒座房那边悄悄问去了。”

    赖大到底也是总管，深知这“避嫌”的道理，便也点了点头。

    但他一抬眼，看着自己这亲弟弟虽嘴上说得好听，可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心头便是一沉。

    “这老二，怕是还记着上次我没借钱给他的仇呢！这会儿是在这儿跟我拿乔作法呢！”

    赖大在心底暗骂，可眼下形势比人强，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人还在东府里捏著，若是不让这弟弟放下心中的芥蒂，出死力帮忙，只怕那些人保不住。

    念及此处，赖大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一把拉住赖二的手，语重心长道：“兄弟啊，你别怪哥哥方才说话急躁。你细想想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珍大爷前些日子，先是寻了个由头，对你这东府大总管下了狠手，险些扒了你一层皮。如今刚消停没几日，又越过西府的主子，直接派人抓了我手底下的管事。”

    “这手，伸得也忒长了些吧！”

    赖大压低了声音，慎重道：“兄弟，你想过没有，这珍大爷，是嫌咱们赖家这几十年来树大根深，如今想要对咱们赖家来个‘卸磨杀驴’，把咱们连根拔起啊！”

    这话一出，犹如一盆冰水浇在赖二头顶。

    他原本看戏的心情瞬间紧绷起来。之前只顾著报复大哥的爽快，却并未往这深里去想。

    是啊！他们赖家，从爷爷辈起，伺候了这贾府整整四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