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镜让他选择。

    萨加厄斯看着门下还没撤完的人群，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和基里艾洛德人交手的迪迦，心里那点火气一下顶了上来。

    “开门迎客还绑着整座城。”

    他抬手按住门框，掌心银紫光粒往里钻。

    “服务态度差评。”

    门框上的苍白纹路立刻收紧，像一圈圈细线勒住他的手。只要他用力撕开，下面几条街就会被一起扯动。

    白镜没有说话。

    它在等。

    萨加厄斯忽然松了力道。

    既然不能硬拆，那就进去。

    萨加厄斯回头看了一眼外面。

    迪迦正把基里艾洛德人挡在主干道另一侧。火光砸在他肩上，溅开的冲击被他硬生生压回空地。门下还有人在撤，胜利队的广播车一辆接一辆往路口顶，给人群让出通道。

    “迪迦，外面交给你。”

    萨加厄斯的声音从门边滚过夜空。

    迪迦没有回头，只抬手挡下一道火光，朝他点了一下头。

    这就够了。

    银紫光粒贴着门缝铺开，像一层薄薄的水，顺着那些苍白纹路往里渗。萨加厄斯把身体缩成一道光，从门框侧面最细的一道裂口挤了进去。

    外面的火光、喊声、爆炸声全被甩在身后。

    门后安静得离谱。

    可这份安静不正常。

    脚下偶尔会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像城市的楼体正在远处被人拉扯。那些声音被长廊吞掉，只剩一点尾音，故意让他听见，又不让他摸到位置。

    这里没有天使，也没有神国。

    只有一条白得刺眼的长廊，地面像镜子，墙面也像镜子。萨加厄斯站在里面，脚下却没有影子。每走一步，四周都会亮起一块画面。

    第一块画面里，是废墟里的悠斗。

    小男孩坐在水泥板下，脸上全是灰，抬头看他。

    “哥哥，你会救我吗？”

    萨加厄斯脚步停了一瞬。

    他知道这是假的。

    真的悠斗早就被救出去了。

    可那个声音太像了，连带着废墟里呛人的灰尘味也一起扑了过来。

    白镜的声音从长廊深处响起。

    “第一次伸手，你得到了光。”

    “如果当时被压住的是十个孩子，你能全部救下吗？”

    萨加厄斯看着画面，语气很冷。

    “拿小孩当考题，你们无光议会教育水平挺低。”

    他没有伸手碰画面，直接往前走。

    第二块画面亮起。

    真田良介站在医疗舱旁，半边身体还残留着艾勃隆的怪兽纹路。他低着头，声音沙哑。

    “你救了我，可那些被我吓到的人呢？”

    “他们还会怕我。”

    “我活下来，就够了吗？”

    萨加厄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镜继续说：“救下罪人，会留下新的痛苦。你阻止死亡，却不能抹掉后果。”

    “废话。”

    萨加厄斯抬眼。

    “活下来才有机会还债。死了倒是干净，留下的人替他收拾一辈子。”

    良介的幻象抬起头，眼睛里爬出苍白纹路。

    “那如果他再犯错呢？”

    萨加厄斯终于停住。

    他一掌按过去，银紫光直接把那块画面拍碎。

    “那就再抓回来。”

    碎片散开，长廊尽头亮起第三块画面。

    沙纪站在蓝白光路前，手里抱着口琴。

    她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他，轻声问：“如果玛奇那晚来一点，我是不是就等不到了？”

    她身后的光路慢慢变黑。

    玛奇那的外壳在黑暗里碎开，像一艘没能接到乘客的旧船。

    萨加厄斯胸口的紫色水晶暗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嘴。

    白镜的声音很近。

    “你会记住每一个被救下的人。”

    “也会记住每一个差一点。”

    “关系让你变慢。”

    “关系让你害怕错过。”

    长廊两侧的镜面一块接一块亮起。

    矿工、加库玛、客机乘客、被伪光门吸住的人、被救下的孩子、被吓哭的家属。

    他们全都看着萨加厄斯。

    每个人都在问。

    你能救我吗？

    下一次呢？

    再下一次呢？

    如果只能救一个呢？

    萨加厄斯站在镜面中央，四周全是那些声音。它们不大，却密密麻麻往心口钻，比怪兽的吼声还烦。

    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