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闻到那股花香后，脚步当场往后退了三步。

    大古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这东西可比怪兽难打。”

    林曜捂住鼻子，脸色很差。

    “怪兽至少会吼，会踩楼，会把‘我很危险’写在脸上。这花不一样，它一开，大家还得夸它香。”

    城市边缘的生态观测点在一片缓坡上。平时这里只有草地、低矮灌木和几间白色小屋，今晚却多了一大片黄色花苞。

    它们从土里钻出来，花瓣又厚又亮，像一盏盏小灯。风一吹，甜味就顺着坡地往下滚。

    几名观测员坐在屋外，脸上挂着笑。

    那笑太安静了。

    他们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乱跑，只是看着空气里的某个地方，像真的见到了特别想见的人。

    一个年轻观测员伸出手，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大古的表情沉下去。

    “他们在看幻觉？”

    “差不多。”

    林曜看着那片花，语气少见地没开玩笑。

    “而且是很会挑人软处的幻觉。”

    胜利队的临时灯架已经架起来。崛井戴着防护面罩，手里拿着检测盒，正指挥地面人员后撤。

    他看见林曜和大古，立刻喊：“别靠近！花粉会让人进入梦境状态，防护面罩不能完全挡住！”

    林曜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像正常人类吗？”

    崛井一时语塞。

    大古低声说：“你确定自己没事？”

    “有点恶心，但还能站着。”

    林曜揉了揉鼻梁。

    那股甜味钻进身体时，确实有东西想往脑子里贴。可他的光很快把花粉挡在外面，只留下细碎的痒意。

    麻烦的是别人。

    花坡下方已经聚了不少市民。有些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些人是刚从基里艾洛德事件的避难点出来，还没回家就被香味吸引过来。

    警备人员拦在路口，拦得很吃力。

    “让我过去，我听见我儿子叫我！”

    一个男人推着警戒线，眼睛发红。

    旁边的女人抱着包，笑着往前走。

    “我家已经修好了，我要回去看看。”

    可她家的方向明明在另一边。

    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被拦在警戒线外，手里空空的，却一直说合同签成了。一个高中生抱着摔裂屏的手机，反复念着“我考上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都不大，偏偏越小，越像真的。

    这才最麻烦。

    林曜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这还没全开，就已经这样了？”

    崛井快步过来，语速很快：“花粉浓度还在升。照这个速度，半小时内会飘到居民区。我们可以用风机反向吹散，再用喷洒车压低花粉。”

    “别吹。”

    林曜马上打断。

    崛井愣住。

    “不吹会扩散！”

    “乱吹更快。你把花粉打散，整片居民区都得跟着做梦。”

    林曜看向那几名还在笑的观测员。

    “先封路，关通风口，给下风口的人发湿毛巾。喷洒车可以上，但水雾压地面，别对着花芯打。”

    新城从车边跑过来，听得一头雾水。

    “都这样了，还不能直接烧？”

    林曜看了他一眼。

    “你烧一个试试。花粉受热飘得更猛，今晚全城一起笑给你看。”

    新城立刻闭嘴。

    这话听着刺耳，但很好懂。

    居间惠的命令很快从频道里传来。地面部队调整位置，喷洒车压低喷头，水雾贴着地面滚过去。警备人员开始分发湿毛巾，把围观人群往上风口带。

    大古想去帮忙，却被一个坐在草地上的老人拉住裤脚。

    老人笑着看他，眼神像透过他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别叫醒我。”

    大古蹲下。

    老人轻声说：“我妻子在那边等我。她说饭做好了。”

    大古的手停在半空，他能打怪兽，能挡火焰，可面对这样一句话，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用力。

    林曜走过去，蹲在老人旁边，“大爷，饭可以晚点吃。”

    老人皱了皱眉，像被吵到。

    林曜伸手，一点银紫光落在老人眉心前，没有直接扎进去，只挡住继续钻来的花粉。

    “先喘口气。真要见她，也别被一朵花牵着鼻子走。”

    老人的笑慢慢淡了一点，眼里多了些茫然和痛苦。他没有立刻醒透，只是低下头，抓着大古的手松了几分。

    大古看向林曜。

    “你能让他们醒过来？”

    “能硬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