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很少被人感谢到脸色难看。

    这次算见识到了。

    花坡下方，几个刚被银紫光拦住花粉的人围了过来。他们眼神还没完全清醒，脸上却带着笑。

    “谢谢你。”

    一个女人抓着林曜的袖口，小声说：“我刚才看见我家修好了，我爸妈都在客厅里等我。”

    另一个男人也在笑。

    “我儿子长高了。他叫我过去。”

    他们明明被花香拖进梦里，却像得了礼物，还怕林曜把礼物抢走。

    林曜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没能开出玩笑。

    这比怪兽冲过来还难受。

    怪兽好歹会把答案写在拳头上。眼前这些人没有攻击谁，也没有喊什么邪教宣言，他们只是想多看一眼已经失去的东西。

    大古站在旁边，声音发沉。

    “再这样下去，整片居民区都会被花香拖进去。”

    “所以先把白镜那层脏东西撕掉。”

    林曜把自己的袖子从女人手里轻轻抽出来。

    “梦不梦的，等他们脑子清楚了再说。”

    他转头对崛井喊：“喷洒车压低，水雾贴地走。别让花粉抬头。”

    崛井立刻回头安排。

    新城带着警备人员把人往上风口带，有几个沉迷花香的人不肯走，哭着往回扑。警备人员不敢太用力，只能一边挡，一边被抓得满身狼狈。

    林曜看了一眼大古。

    “你去挡花粉，别用大范围光线扫人。”

    大古点头。

    两人同时往不同方向跑开。

    下一秒，坡地上空亮起两道光。

    迪迦从光里落下，双臂张开，紫红色光幕挡在下风口前。香味撞上光幕，像雾一样被压低，没能继续飘向城区。

    萨加厄斯落在花坡正前方，银紫光翼展开，暗红纹路顺着肩甲亮到手臂。

    地面人群一阵骚动。

    “不要攻击花！”

    有人在喊。

    “别毁掉它！那里有人在等我！”

    萨加厄斯低头看了一眼。

    “吵什么。”

    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直接压住人群里的哭喊。

    “我没说要拔花。”

    人群一愣。

    萨加厄斯抬手，银紫光粒从掌心散开，像细雨一样落向花坡。那些光没有砸碎花瓣，也没有烧掉花茎，只贴着花心里的苍白纹路往下钻。

    白镜藏得很浅。

    它这次没躲进伤口，也没藏进机械信号。它就把自己铺在花粉上，借着人类心里的软处往外扩。

    萨加厄斯看得火大。

    “你还真会找地方。”

    银紫光粒贴住第一朵齐杰拉的花心。苍白纹路立刻扭动，想顺着花粉散开。

    迪迦抬手加厚光幕，把那一片香雾压回坡地。

    胜利队的喷洒车同时推进，细密水雾贴着草叶滚过去，把落地花粉压进泥里。

    崛井看着检测盒，嗓子都喊哑了。

    “下风口下降了！有效！”

    新城一边拖人，一边吼：“那就继续！别让人往花坡跑！”

    萨加厄斯没有理会地面的喊声。

    他把长剑压成最细的一线，只切白镜留下的苍白光。那光线从花心里一缕缕被挑出来，像从糖里拽出细小的针。

    白镜的声音从花海里响起。

    “你无法改变他们。”

    “他们感谢梦。”

    “他们憎恨清醒。”

    “你少拿别人的伤口当证据。”

    萨加厄斯手腕一转，斩断一片苍白光。

    “他们想梦，那是他们的事。你往梦里掺刀子，就归我管。”

    第一片齐杰拉花瓣抖了一下。

    坡地下方，刚才那个抓住林曜袖口的女人忽然跪坐在地。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散开，眼泪跟着掉下来。

    “家……没有修好。”

    她捂住脸。

    “我知道的。”

    旁边的男人也停住脚步。他看着花坡，嘴唇抖了很久，最后低声说：“我儿子不会在那边。”

    他被警备人员扶住，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几岁。

    大古在光幕另一侧看着他们，胸口起伏明显。

    这不是胜利时会有的画面。

    可他们醒了。

    还有人不肯醒。

    一个老人趴在草地边，哭着喊妻子的名字。另一个年轻人死死抱着警戒栏，说自己不想回到病房里。

    萨加厄斯没有把光压到他们头上。

    他只继续切花心里的白镜伪光。

    “剩下的别催。”

    他的声音落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