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斗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出来时，林曜差点骂小孩记性太好。

    这孩子明明该待在避难点里抱着毯子发抖，偏偏还记得他。

    “林曜哥哥，迪迦听得到吗？”

    林曜看着海面上半跪的石像，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黑雾。

    “你声音那么大，他想装听不见都难。”

    频道里安静了一下。

    悠斗吸了吸鼻子。

    “那我喊他。”

    林曜嘴上想说别乱喊，省点力气。可话到嘴边，他只把护幕往外撑了撑。

    “喊吧。”

    他声音很低。

    “别把嗓子喊破就行。”

    第一避难点的广播被接进公共频道。

    悠斗的声音有点抖，却很清楚。

    “迪迦！”

    这两个字传出来的时候，黑雾里的白镜眼睛轻轻转动。

    它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东西。

    一个孩子的喊声当然推不动黑暗。

    加坦杰厄的触手还在海面上晃，迪迦石像还是冷的。可那声喊出来后，避难点里原本低着头的人，有几个慢慢抬起脸。

    悠斗又喊了一遍。

    “迪迦！醒醒！”

    这一次，不止他一个孩子跟着喊。

    旁边有小孩哭着喊迪迦，也有人喊萨加厄斯。声音乱七八糟，有的带哭腔，有的跑调，还有人喊到一半被家长抱住。

    林曜听得太阳穴一跳。

    “谁教你们顺便喊我的？”

    他抬头看着雾里的白镜。

    “我可没办粉丝见面会。”

    新城本来眼眶发红，听见这句差点笑出来，笑到一半又咬住牙。

    白镜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儿童情绪波动。”

    “无法构成稳定光源。”

    “你还真拿表格算这个？”

    林曜冷冷回了一句。

    下一秒，客机乘客代表的频道接了进来。

    那人声音不年轻，听着像压着一口气。

    “我那天在飞机上，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是迪迦挡住机场，是萨加厄斯把我们从云里托出来。”

    他停了一下，像在忍哭。

    “我不知道光怎么传过去。要喊的话，我也喊。”

    另一个女声接上：“我也是那架飞机上的乘客。我当时抱着孩子，连遗书都想好了。”

    她声音发颤。

    “迪迦，别睡。我们还活着。”

    矿区的频道很吵。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立刻被旁边人拍了一下。

    随后，一个粗哑的矿工声音响起。

    “我们以前只知道挖石头，差点把加库玛逼疯。后来是你们把矿洞保下来，也把我们这些人从塌方里捞出来。”

    他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说得很别扭。

    “总之，迪迦，别趴着。矿上这边还有灯。”

    话音落下，矿区避难点的灯一盏盏亮起。

    那些光很小，隔着城市、山地和黑雾，本来不可能照到海边。

    可林曜铺出的银紫光路忽然轻轻一颤。

    它们像听见了什么。

    光从各个避难点沿着路线汇过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光柱，更像很多人把手里的小灯放到同一条路边。细碎，摇晃，却越来越多。

    白镜的眼睛收缩了一下。

    “异常。”

    “当然异常。”

    林曜手指发麻，却还是笑了一声。

    “你把人都算成等待被救的观众，结果观众把灯掏出来了。”

    医疗监管中心那边，真田良介的声音再次接入。

    “我做错过事。”

    他的呼吸很重。

    “我没资格说漂亮话。但如果被救下来的人也能做点什么，那我想把这条命欠着的部分还一点。”

    他低声说：“迪迦，别输。”

    更多频道亮起来。

    救援队，警备员，刚醒来的齐杰拉受影响者，沙纪离开前留下的那段哨音也被崛井放进了光路。哨音很轻，却像一颗小小的星，贴着银紫光路往海边飞。

    居间惠的声音也接进来。

    她没有喊口号，只平稳地说：“胜利队各单位，继续作战。把能亮的灯都接上光路。”

    飞燕号的引导灯第一个转向，照住海岸线。救护车、警备车、港口吊机上的工作灯也一盏盏跟上。连刚被黑雾熏黑的便利店招牌，都被店主重新接上备用电，歪歪扭扭地亮了一半。

    那光不漂亮。

    甚至有点乱。

    可它不是孩子的幻想，也不是谁等着被救的哭声。

    是还在干活的大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