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把那只封存资料袋带回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离修理铺不远的一间小旅馆。房间窄得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没多少空地，窗外坏了一半的霓虹招牌亮一下灭一下。

    他把备用摄影机拆开，零件铺了半张桌，又把贾米拉那份旧档案压在另一半。

    “一个坏相机，一个烂档案。”林曜拿螺丝刀敲了敲桌面，“今晚真热闹。”

    资料袋上的封存章很旧，边角被磨得发毛。里面东西不多：宇航员照片，半张任务简报，几页被涂黑的事故记录，还有一份怪兽灾害旧档复印件。

    复印件标题写得很硬：

    “未知怪兽疑似接近地球。”

    林曜看着那几个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照片上的男人站在发射台前，宇航服胸口印着名字。贾米拉。笑容僵硬，眼神却很亮，像是真的相信自己会从星空回来。

    “你们给他换标题倒是快。”林曜低声说，“人还没回来，先把怪兽档案准备好了？”

    他翻到事故记录。上面缺页缺得很干净：发射成功，通信中断，搜救失败，后续处理。中间最关键的时间段被整段涂黑，只剩几个边角词：高温、脱水、轨道偏离、救援窗口。

    林曜越看越想骂人。

    他拿起旁边的修理钳，刚准备继续拆镜头，桌上的小收音机忽然沙沙响了两声。

    那是他从旧货摊买来的破玩意儿，平时用来听天气和新闻。现在旋钮没动，指针却自己抖了一下。

    沙——

    沙沙——

    一段杂音钻出来，干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林曜停住手。

    “……水……”

    声音很轻。

    他调高音量。收音机里先是一串刺耳电流，接着又挤出几个断开的音节。

    “热……回……”

    “地……球……”

    那声音不像怪兽吼声。

    它太碎，太干，夹在电流里，像有人把喉咙晒裂了，还在拼命往外挤一句话。

    林曜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还在笑。

    收音机里的声音却像快要死在沙漠里。

    林曜把修理工具一扫，腾出桌面，翻出哥莫拉事件里用过的频段记录本。他写下时间、频率、杂音间隔，又把收音机天线扯到最长。

    “再说一遍。”他低声说，“你刚才说的，不像怪兽。”

    电流声忽高忽低。

    半分钟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不……要……水……”

    林曜笔尖一顿。

    水。

    贾米拉。

    他认得这个词背后的重量。可他不能拿脑子里的旧记忆当证据，只能从眼前的东西查起。

    档案、频段、照片、被涂黑的事故记录。

    林曜把旧档案重新摊开。一页复印件边角有一串编号，被墨线划过，只剩后半段。他把纸举到台灯下，隐约看见两个字母和三位数字。

    像旧航天计划代号。

    “你们这档案涂得挺认真。”他冷笑，“可惜复印机不太配合。”

    第二天一早，林曜抱着半修好的摄影机去了科特队基地外面的旧报箱。

    他没有往里面塞红蓝信封，只塞了一张纸条。

    “买旧航天事故公开资料。价钱照付。别给我怪兽目录。”

    半个小时后，井手来了。

    他看见林曜坐在路边啃面包，旁边摆着收音机和胶片箱，眼皮跳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

    “睡了。”林曜咬下一口面包，“梦里都在听砂纸唱歌。”

    井手没听懂：“什么？”

    林曜把记录本丢给他：“昨晚零点二十七分，我这台破收音机收到异常电波。频率在这儿，断断续续说了几个词。水，热，地球，还有不太清楚的回声。”

    井手翻了几页，表情很快变了。

    “这频段不对。”

    “我知道。”林曜把面包纸揉成团，“所以我找你买资料。”

    井手压低声音：“你昨天看的那只资料袋，是送错的封存档。按规定，你应该退回来。”

    “按规定，哥莫拉也不该被绑进城。”林曜抬头，“规定这东西，昨天刚在货运站碎了一地。你先别拿它吓我。”

    井手被噎了一下。

    林曜把那张贾米拉照片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这人是谁？”

    井手看着照片：“旧航天计划的人。我只知道这么多。”

    “他为什么会进怪兽灾害旧档？”

    井手捏紧照片边角，声音更低：“有些事故资料会被合并保存，方便检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