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攻方案摆上桌时，林曜看了那张纸很久。

    消防车调度，冷却车路线，会场喷淋系统，临时水炮阵地。每项都写得很工整，像只要算好水压和角度，就能把高热目标拦在会场外。

    可频段记录上那三个字还压在桌面中央。

    不要水。

    “你们这方案写得挺像判决书。”林曜抬头，“签字的人知道自己在判谁吗？”

    外联军官脸色发沉：“目标正在接近国际和平会议会场。那里有各国代表、媒体、普通工作人员。我们没有时间陪一个未知巨型生命慢慢沟通。”

    “未知？”林曜把贾米拉照片推过去，“名字在这儿。你们不念，不代表他没有。”

    村松队长抬手压住争执：“会场撤离继续。水炮暂缓，先用照明弹和空地引导目标偏离。”

    外联军官立刻反驳：“如果它继续逼近，我们必须执行冷却。”

    林曜看向地图。

    贾米拉沿着干涸河道前进，离会场只剩三公里。会场周边有临时围栏、新闻车、各国代表车队，还有一片没撤干净的后勤区。再拖下去，那里会变成第二个哥莫拉货运站。

    “撤人。”林曜说，“别先想着怎么打，先把会场掏空。”

    岚已经带队出发。富士在通讯里不断重复撤离路线，井手试着调频，把昨晚那段电波重新接上。

    可贾米拉没有停。

    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会场远处时，整片空气都在抖。它的皮肤像干裂的岩块，缝隙里透出灼热红光，走过的河床一层层发白。它不像哥莫拉那样横冲直撞，也不像巴尔坦那样侵略味十足。

    它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在把旧账踩回地面。

    会场外的扩音车开始喊话，声音被热浪扭得发飘。

    “请停止前进！这里是人类重要会议区域，请停止前进！”

    贾米拉抬起头。

    那张已经不像人的脸对着会场方向，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声音。听不清词，只能听见痛。

    林曜站在指挥车旁，手里的频段记录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听得懂。”早田低声说。

    “听得懂才更糟。”林曜说，“他等了这么久，等来的还是命令他停下。”

    贾米拉忽然加快脚步。

    会场外墙后的后勤区还有人没撤完，几名工作人员推着设备车往外跑，车轮卡在电缆槽里，怎么拽都不动。

    早田冲了出去。

    林曜没有拦他，只吼了一句：“先撤人，别冲正面！”

    早田扑到后勤区，和岚一起把设备车推开。贾米拉的热浪已经压到围栏上，铁皮广告牌卷曲变形，工作人员被烫得往后退。

    外联军官抓起通讯器：“水炮准备！”

    林曜猛地回头：“你敢！”

    “它已经进入攻击距离！”

    第一辆水炮车还是开火了。

    高压水柱穿过热浪，打向贾米拉胸口。水还没贴上去，就被蒸成白雾，可剩下的冲击仍然砸在它身上。

    贾米拉发出一声惨叫。

    那不是怪兽怒吼。

    那声音像有人被按回最怕的死法里。

    林曜的眼神冷到极点。

    第二道水柱也抬了起来。

    银紫光在指挥车前炸开。

    萨加厄斯落地时没有冲向贾米拉，而是横在水炮车和目标之间。王者护幕贴着地面展开，水柱狠狠砸在暗红光幕上，炸成一片白雾。

    雾气往两侧翻滚，避难队伍被护在后面。

    萨加厄斯的声音从雾里压下去。

    “停水。”

    水炮车上的人被震得手一抖，水柱偏开，砸进空地。

    外联军官怒吼：“你在阻碍作战！”

    萨加厄斯没有理他。

    贾米拉被水刺激后彻底失控，抬臂砸向会场侧门。早田刚把最后两个工作人员推出去，红银光芒就在侧门前亮起。

    初代奥特曼挡住了那一击。

    巨大的手臂砸在初代肩上，红银巨人半跪下去，又硬生生撑住。双手扣住贾米拉手腕，把它往空地里带。

    萨加厄斯挡在水炮阵地前，护幕一层层压住白雾。

    “井手！”他的声音越过会场，“调昨晚那个频率！”

    井手在指挥车里猛地回神，抓起设备开始调频。富士帮他接上扩音线路，杂音很快爬满会场。

    沙——

    沙沙——

    “……不……要……水……”

    那道干裂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放大。

    奔跑的人群慢了半拍。水炮车旁的队员脸色发白，终于松开阀门。

    贾米拉也停了一瞬。

    初代抓住机会，把它从会场墙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