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加厄斯是在天亮前撤场的。

    他确认水炮全部封存、贾米拉被转入临时隔离罩、初代奥特曼也离开会场后，才退进会场外那片还没散尽的白雾里。

    等井手带人赶到隔离设施外时，林曜已经坐在走廊长椅上了。

    他衣服上沾着灰，袖口破了一道，脚边放着那台备用摄影机。摄影机里的胶片盒被他取出来，整整齐齐排在膝盖上。

    井手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林曜头也没抬，“别问我从哪儿回来，问就是从账单里爬出来。”

    井手把话咽回去。

    隔离设施深处，厚重玻璃后面，贾米拉蜷在特制平台上。降温设备没有再用水，改成低温气流和隔热光幕。几名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在外侧忙碌，谁都不敢靠得太近。

    贾米拉还活着。

    这句话从昨晚到现在，被人重复了很多遍。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头疼，有人脸色难看到像宁愿听见它死了。

    活着，就要继续处理。

    活着，就要有人解释当年为什么没人救。

    林曜看着胶片盒，半天没开。

    井手坐到旁边：“电视台联系你了？”

    “联系了三次。”林曜说，“开价一次比一次高。贾米拉被水炮打中的画面，萨加厄斯挡水的画面，初代压制的画面，隔离设施外景，他们都想要。”

    “你没卖？”

    “我又不是拍遗书的。”

    林曜把其中一盒胶片拿起来，指尖在标签上划了一下。

    标签写得很简单：会场水炮，一号。

    里面有贾米拉惨叫，有水汽炸开，有它差点被活活按回死亡里的那一刻。卖出去，肯定值钱。

    他把那盒胶片放进黑色封袋里，封口贴死。

    “这份给科特队和医疗组。”他说，“只准当证据和治疗参考。谁拿去做新闻，我就把他办公室水管拆了。”

    井手接过封袋，没笑。

    “村松队长已经在推动记录修正。”他说，“目标名称改成贾米拉，旧航天计划宇航员。生存状态异常。后续由科特队、医疗机构和相关部门共同监管。”

    “相关部门。”林曜扯了下嘴角，“就是当年把资料涂黑那帮人的后辈？”

    井手脸色有些难看：“有些人已经不在原岗位了。”

    “那就找还在的人。”林曜说，“找不到人就找签字。签字也找不到，就把空白页公开。别再拿一堆黑条当墓碑。”

    走廊另一头，村松队长带着富士走过来。富士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记录，纸还带着热度。

    村松把记录递给林曜。

    “第一份修正记录。”他说，“不是公开版，只是内部流转稿。”

    林曜接过来看。

    最上面的标题已经从“未知高热怪兽”改成了“贾米拉相关事件初步记录”。

    身份栏写着：旧航天计划宇航员，疑似事故后生存状态异常。

    处置栏写着：停止水攻；转入长期治疗、隔离监管；追查旧航天事故原始记录。

    林曜看了很久，才把纸还回去。

    “比怪兽编号顺眼。”他说。

    村松队长道：“公开会很难。国际会议牵涉太多，旧航天事故也不是科特队一个部门能决定。”

    “我没指望你们一晚上把天捅开。”林曜靠回椅背，“但至少别把盖子重新焊上。”

    富士轻声说：“医疗组说，它现在无法恢复人类形态，也无法正常说话。高热、脱水、组织变异都很严重。后续可能会很长。”

    “长就长。”林曜看向隔离玻璃，“活着还账，本来就比死了麻烦。”

    井手抬头：“你说谁还账？”

    “都还。”林曜说，“他要为昨晚差点砸会场还账。你们要为当年没人救他还账。那些把人改成怪兽目录的人，也得还。”

    村松没有反驳。

    走廊安静了一阵，只有隔离设备低低运转。

    贾米拉在玻璃后动了一下。

    它的手指弯曲，像还在摸索什么。医护人员立刻紧张起来，低温气流缓缓压下去。它把头偏向玻璃这边，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杂音。

    井手立刻打开频段接收器。

    沙——

    “……地……”

    声音断了。

    林曜站起身，隔着玻璃看它。

    “地球。”他说，“你回来了。虽然这地方欠你一堆烂账。”

    贾米拉的眼睛在热雾里动了动。

    没人知道它听懂多少。

    但它没有再挣扎。

    午后，第一份对外简报出了。文字很谨慎，只承认“目标与旧航天事故存在关联”“相关记录正在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