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拉斯消失得很干净。

    咖啡店后门、巷子、街角电车站，林曜和井手追了三条街，只追到一张压在电话亭里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地址，只有一句话：

    “买卖总得问主人。”

    林曜看完，气笑了。

    “这客户太难伺候。”他把纸条塞进兜里，“买东西不找柜台，改去问路人老板是谁。”

    井手喘着气：“他会去找谁？”

    “普通人。”林曜看向街面，“越普通越好。最好是没权力、没武器、没防备，却能被他说成‘地球主人’的人。”

    半小时后，线索自己出现了。

    一家百货商场的大屏幕忽然黑了一下，随后亮起温和的蓝色背景。梅菲拉斯站在画面中央，仍穿那身黑西装，像来做公益广告。

    “地球的各位。”他说，“我想和你们谈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愿意替你们消除怪兽灾害、战争和饥饿，你们是否愿意交出一部分管理权？”

    商场里的人停下脚步。

    有人以为是节目，有人拿出相机拍照，也有人开始骂电视台又搞噱头。

    林曜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梅菲拉斯没有提侵略，没有提占领。他只把选项摆得很漂亮：安全、秩序、食物、没有怪兽的夜晚。

    屏幕下方出现一行字：

    “自愿同意者，请按下身边的任意红色确认键。”

    下一秒，商场里所有自动售货机、游戏机、收银台旁的红色按钮同时亮了起来。

    井手低声骂了一句：“他入侵了城市公共系统。”

    “不止。”林曜看向一台儿童游戏机。

    几个孩子围在机器前，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按下按钮，可以让怪兽不再来。”

    一个小男孩伸出手。

    林曜快步过去，啪的一声拍在机器顶上。

    按钮灭了。

    小男孩吓了一跳：“叔叔？”

    “这题小孩不能答。”林曜蹲下来，把声音放低，“有人说按一下怪兽就不来了，听着像好事，对吧？”

    小男孩点头。

    “那他有没有说，按完以后谁管你家、谁管学校、谁管你爸妈去哪儿？”

    小男孩愣住。

    林曜指了指屏幕：“题没写完，就不能交卷。记住，免费的安全最贵。”

    井手已经冲向收银台，拔掉几台机器的电源。可商场另一头，更多红色按钮亮了起来。

    梅菲拉斯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不强迫任何人。只要你们认为更高等的管理能带来和平，按下确认，就是一份自愿。”

    有个中年男人看着屏幕，手悬在按钮上方。

    “如果真能没有怪兽……”他喃喃道，“交给谁管，不都一样吗？”

    林曜走过去，把一张哥莫拉撤离路线照片拍在柜台上。

    “昨天你家要是堵在这条路上，你觉得谁救你？”

    男人看着照片：“科特队，还有奥特曼。”

    “还有你旁边拉你一把的人。”林曜说，“还有开路的巡警，推车的路人，喊你别回头的陌生人。你现在按下去，等于说这些人都不算数，地球以后交给屏幕里这个外星老板。”

    男人的手慢慢放下。

    “我没想这么多。”

    “所以他才让你现在按。”林曜把照片收回，“想清楚再说话，别让别人替你把题目缩成一个红按钮。”

    商场广播忽然响起科特队的声音。

    富士在广播里重复：“所有市民远离红色确认按钮，相关设备疑似被外星信号控制。请不要触碰，不要回答，不要聚集。”

    岚带队冲进商场，开始封锁电源区。井手接上临时干扰器，满头是汗。

    屏幕里的梅菲拉斯看向林曜。

    明明隔着大屏幕，他却像能准确看见林曜的位置。

    “你说不替人类回答。”梅菲拉斯温和地说，“现在却在阻止他们按下按钮。”

    林曜抬头：“我阻止的是你把陷阱伪装成选择。”

    “他们可以不按。”

    “你把‘没有怪兽’写在上面，把代价藏在后面。”林曜说，“这叫诱导，不叫自愿。”

    梅菲拉斯微笑：“那你希望他们怎么回答？”

    林曜拿起旁边收银台的扩音器。

    “我不希望。”他对着商场里的人说，“我也不替你们答。你们要是真想把地球交出去，先问清三件事：交给谁，交多久，交出去以后还能不能拿回来。”

    人群安静下来。

    “再问一件。”林曜看向屏幕，“为什么一个说自己更高等、更理性的家伙，要趁你们害怕怪兽、担心孩子、还没弄清合同的时候，让你们按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