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回到医疗区时，外套后摆烧出了三个洞。

    他把临时证重新挂回脖子上，第一件事就是找古桥要记录板。

    古桥以为他要看佩盖萨主推进记录，结果林曜低头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外套一件，空间火花灼损，建议按外勤高危补贴报销，工资结算建议双倍。

    古桥看完，表情很复杂：“你刚从天上救完人下来，就写这个？”

    “我不写，回头你们财务说我证据不足。”林曜指了指衣服后面，“你看，这洞还热乎。”

    安奴从病房门口走过来，把体温计往他嘴里一塞。

    林曜的话当场堵住。

    “先量体温。”安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再处理伤口。报销单等你能完整说话再写。”

    古桥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林曜叼着体温计，眼神很不服，愤愤地盯着衣服上的破洞。

    医疗区临时隔出了三间病房。两个佩盖萨孩子被安置在最里面，护士把保温毯盖到他们肩上。那个少年坐在靠墙的床边，半边袖子被火星烧焦，手里还死死攥着空掉的工具包。

    成年通讯员还没醒。

    安奴把记录芯片交给技术员，又回来检查少年的烧伤。少年看见她靠近，下意识往后缩，眼睛一直盯着门外的警卫。

    林曜把体温计拿下来：“别怕，他们现在不敢随便开火。”

    安奴看他一眼。

    林曜又把体温计塞回嘴里。

    门外的争吵很快传进来。

    安全部门的人拿着临时处置表，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让病房里的人听见了。

    “佩盖萨城已经造成大规模空域事故，幸存者必须按危险样本隔离。通讯员掌握城市技术，少年参与发报，两个未成年也不能排除携带未知设备。”

    古桥皱起眉：“他们刚被救下来。”

    “所以先隔离。”对方说，“等评估结束再谈其他。”

    林曜把体温计从嘴里拿出来，递给安奴。

    安奴看了一眼数值：“正常。”

    “那我能说话了吧？”

    “三分钟。”

    林曜走到门口，把那张处置表抽过来。

    第一栏写着：佩盖萨幸存个体一号至四号。

    第二栏写着：外来城市事故残留样本。

    第三栏空着，等着填写危险等级。

    林曜看了两秒，抬头问：“名字呢？”

    安全部门的人一顿：“还没审完。”

    “伤情呢？”

    “医疗组会补。”

    “证词呢？”

    “技术组正在验证。”

    林曜把表往桌上一拍：“那你们已经急着写危险样本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佩盖萨少年听见“样本”两个字，手指猛地收紧，工具包被他捏得变形。

    林曜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压下来：“我在科特队旧档案里看过一个名字，贾米拉。你们应该也继承过那份资料。有人当年差点先把活人写成怪兽编号，后来每改一行字都像在还债。”

    安全部门的人脸色不好看：“这不是同一件事。”

    “当然不一样。”林曜说，“贾米拉是被旧事故拖成怪兽，佩盖萨是城市坠毁幸存者。但你们现在拿笔的动作很像。”

    桐山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他没有立刻打断，只看着那张处置表。

    林曜指着第一栏：“先写名字。如果不知道，就写可询问、待翻译、待本人确认。别写一号二号。”

    他又指第二栏：“先写伤情。烧伤、失温、吸入烟尘、惊吓过度，通讯员昏迷。别写残留样本。”

    最后，他点了点第三栏。

    “威胁等级可以评估，隔离也可以做。但顺序别倒过来。你们可以防备他们，不能一上来就把人从记录里删成物品。”

    古桥低声说：“这话我赞成。”

    索加也从外勤回来，衣领上全是灰。他把一份碎片落点图放到桌上：“主推进记录初步验证过了。佩盖萨城最后十七分钟一直在试图转向，二号和四号推进失效，三号短喷还偏了三次。”

    安全部门的人没再说话。

    桐山拿起笔，在处置表最上方划掉“样本”两个字，改成“幸存者”。

    “按医疗保护隔离处理。”他说，“警戒保留，审讯延后。先确认名字、伤情和证词。”

    佩盖萨少年听不懂全部话，却看见那张表被改了。

    他慢慢松开工具包，声音很小：“我们……会被打掉吗？”

    林曜走回病房门口，靠着门框：“你们已经掉下来了。再掉一次就太浪费救援成本。”

    少年怔了怔。

    古桥小声翻译了几句，少年眼圈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