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旧电车站的铁皮顶上，声音密得像一把碎豆子。

    玛雅站在月台边，半只脚已经踩过黄色警戒线。

    她看着落在泥水里的红色眼镜，眼神空得吓人。

    诸星团弯腰把眼镜捡起来，用袖口擦掉水和泥，动作很轻。那副红色眼镜回到他掌心后，他整个人才像重新喘上气。

    林曜却没看眼镜。

    他脱下外套，直接扔到玛雅肩上。

    玛雅被砸得晃了一下，抬头看他。

    “别误会。”林曜把领口往她身上一拽，“可报销物资。你要是冻坏了，我还得写医疗协助报告，很麻烦。”

    玛雅低声说：“我不需要。”

    “你刚刚连站台边都快分不清了。”林曜说，“少装不需要。”

    她抓着湿透的手帕，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月台边缘。

    安奴脸色一变：“玛雅！”

    林曜比她更快，伸手扣住玛雅手腕，把人从边缘拽回来。玛雅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放开我。”

    “不放。”林曜说，“偷东西的账还没算完，想跑也排队。”

    玛雅怔住，像没听懂。

    古桥提着枪站在几步外，枪口垂着，没有再抬。他看着发信机，声音很沉：“队长那边已经收到录音。母星抛弃信号会进档案。”

    玛雅笑了一下：“进档案有什么用？档案会来接我吗？”

    “不会。”林曜说。

    她的眼神暗下去。

    林曜接着说：“但档案能证明，你不是自己编了一个回家的梦。你等过，有人骗过你，也有人把你丢下。这些要写进去。”

    雨声里，玛雅慢慢停止挣扎。

    诸星团把红色眼镜收好，走到她面前。

    玛雅低下头：“对不起。”

    诸星团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差点让很多人陷入危险。”

    “我知道。”

    “知道还做？”

    玛雅手指发抖：“我怕再晚一点，他们就彻底找不到我了。”

    诸星团的神色没有软下来，可声音低了些：“被留下，不等于可以拿别人的生命赌。”

    玛雅闭上眼，雨水顺着睫毛滑下去。

    安奴走过去，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玛雅没接，安奴就把手帕塞进她手里。

    “先回基地。”安奴说，“你在发抖。”

    “我会被关起来吗？”

    古桥看向林曜，又看向诸星团。

    林曜直接说：“会被看管。你偷了关键物品，藏了发信机，还用假身份潜伏了两年，这些都不是一句可怜就能抹掉的事。”

    玛雅低着头：“那我还回咖啡店吗？”

    “短时间不行。”林曜说，“老板也要知道风险。你不能一边让人家把你当普通员工，一边把后墙改成外星联络点。”

    这话很硬。

    玛雅肩膀缩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安奴看了林曜一眼：“但是医疗保护隔离和牢房不是一回事。”

    “对。”林曜接住她的话，“你要接受问询、检查、发信机拆检，配合确认有没有后续追踪信号。等风险降下来，再谈保护身份。”

    “保护身份？”玛雅抬头。

    “不然呢？”林曜说，“把你丢到雨里，让你自己销毁设备，顺便感谢母星服务周到？”

    玛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半小时后，TDF 医疗隔离室的灯亮着。

    玛雅披着干毛巾坐在床边，面前放着热水。旧皮箱被封存在透明箱里，发信机拆了外壳，天城和索加在隔壁记录频段。

    古桥把初步处置表拿进来。

    “队长批了临时保护看管。”他说，“身份栏怎么写？”

    安全部门的人也在旁边，笔尖悬着。

    “潜伏外星人。”那人说，“盗取关键装备，风险等级高。”

    玛雅低头盯着杯子。

    林曜靠在墙边：“写得挺顺手啊。”

    那人皱眉：“她确实潜伏，也确实盗取。”

    “所以都写。”林曜说，“但顺序别偷懒。”

    他走过去，敲了敲表格第一栏。

    “姓名，玛雅。现用名。真实族属待核。医疗状态：长期滞留、母星抛弃后急性崩溃。事件：盗取队员关键装备，未造成实际伤亡，主动丢弃后由诸星团取回。处置：医疗保护隔离，限制外出，拆除联络设备，配合调查。”

    安全部门的人看着他：“你这是替她开脱。”

    “我这是替你把人话写全。”林曜说，“她犯的事别删，她受的事也别删。你只写前半段，方便以后把她当靶子；只写后半段，方便现在装好人。两种都省事，也都不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