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把饭团吹得更冷了。

    林曜坐在海堤边，膝盖上放着临时证，证件背面的红章已经干透。安奴临走前塞给他的饭团被油纸包着，捏开时米粒硬得像刚从仓库里领出来。

    他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你们 TDF 连夜宵都带军事风格，冷得很稳定。”

    诸星团坐在半米外，手里也拿着饭团。他没有接话，只看着黑下来的海面。

    林曜把白色贝壳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到两人中间。贝壳内侧隔一会儿轻轻颤一下，声音低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管道。

    诸星团听了片刻：“频率和昨天的声呐底音一致。”

    “小孩说，海里的人早就求过救。”林曜用指尖点了点贝壳，“问题是，人类这边的记录说那里以前是空海床。”

    “你信哪边？”

    林曜把饭团咽下去，半天才说：“我以前看这种事，第一下肯定站人类。怪兽来了，宇宙人来了，先护城市，先救人。这条路太熟，脚自己会往那边走。”

    诸星团转头看他。

    林曜避开他的视线，笑得有点干：“可刚从基耶龙的碎晶里听完求救，海底又有人说记录被胜利者保管。我现在要是张嘴就替人类拍桌子，自己都嫌声音太响。”

    指挥车那边亮起灯。古桥探头喊他们：“队长让你们过去，旧工程档案调出来了。”

    林曜把最后半个饭团塞进嘴里，站起来时拍了拍临时证：“冷饭团也算加班餐吧？”

    古桥已经习惯了：“你先把海底的人和我们这边吵明白，再去找财务。”

    “财务活得比海底文明还神秘。”林曜把贝壳收好，“我迟早要考古到它。”

    指挥车里铺满了旧图。大陆架剖面图、海底基地建设图、爆破申请、航道管制记录压在一起，纸边被海风吹得乱翻。

    索加把两张透明图叠到灯箱上：“诺ン马尔特给出的三处坐标，全部落在旧海底工程区周边。人类档案标注为‘开发前无居住痕迹’，但最早的海床勘查报告少了四页。”

    天城接着说：“最新声呐扫到这里有直线结构，长度超过三公里。地层不像自然裂缝，更像被封过的通道。”

    安全部门代表立刻皱眉：“也可能是对方伪造声呐回波，引诱我们怀疑自己的设施。”

    林曜拿起一份爆破日志：“那这份呢？十二年前施工队记录过‘海底连续敲击’，处理意见写的是设备回响。后面同类记录全被归进噪声栏。”

    对方冷声说：“不能因为几条旧记录，就承认地球主权有争议。”

    “我没让你承认。”林曜抬头，“我让你别把缺页当证据。空白档案不能证明那里没人，只能证明你们没留下，或者不想留下。”

    纸页翻动声停了一下。

    桐山队长没有训他，只问索加：“缺页能补吗？”

    索加摇头：“原件在海洋开发署，目录显示封存。调阅需要高层批准。”

    屏幕上很快接入 TDF 本部的加密通话。那边的声音比海风还冷，措辞很稳：海底不明势力自称原住民，历史主张未经验证，现已对地球防卫设施提出撤离要求，建议列为高度敌对风险，海底基地进入防御准备。

    林曜靠在桌边听完，忽然问：“如果他们真住在下面呢？”

    通话那边停了半拍：“林顾问，你的假设缺少可验证基础。”

    “所以我才要你们给我缺的四页、十二年前的原始声呐、爆破前居民风险评估，还有施工时封掉的那条通道资料。”林曜把日志拍在桌上，“你们不给，我只能看见一堆漂亮结论。”

    安全部门代表压低声音：“你正在替威胁海底基地的势力说话。”

    林曜看向他：“我在给记录留口子。今天海边撤离的是你们的人，海底发声的也可能是活人。你非要把两边先排成靶子，我拦你一下不亏。”

    古桥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话说得真不像来赚顾问费的。”

    林曜听见了：“别乱造谣，顾问费照收。”

    桐山把烟盒推到一边，盯着灯箱上的海底通道：“本部命令基地防御准备，我执行。但旧档案缺页、施工敲击记录、诺ン马尔特证词，全都另建副本，交给奥特警备队保管。”

    安全部门代表不满：“队长，这会影响战时判断。”

    “会影响。”桐山说，“所以更要留。”

    会议散得很快。外面海堤灯一盏盏亮起，撤离车队往内陆开，轮胎碾过湿沙路，留下又深又乱的痕迹。

    林曜站在灯下，重新把贝壳贴到耳边。里面传来三下轻敲，然后是一串模糊音节，像“封门”。

    诸星团走到他身旁：“你刚才问得太直了。”

    “我不直一点，他们就把缺页当不存在。”林曜低头看着海，“团，你说爱地球，到底算爱谁？”

    诸星团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