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风比海边干一点。

    林曜坐在 TDF 天台的水泥台阶上，外套还带着海水和消毒水味。临时证挂绳被他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又松开。

    下面的基地还没睡。救护车进出医疗区，通信车停在维修棚旁边，海防部和奥特警备队来回搬箱子。远处海岸线只剩一排冷白灯，像把海和陆地硬硬分开。

    安奴推开天台门，把一杯热咖啡放到他旁边。

    林曜看了一眼：“这杯写在医疗费还是精神损失费？”

    “写在医生看不下去。”安奴坐到旁边一格台阶上，“你今天居然没去催顾问费。”

    “我怕财务问我到底帮哪边。”林曜捧起咖啡，指尖被烫了一下，却没松手，“这题我现在答不上来。”

    安奴把咖啡杯往他手边推近了一点。

    天台下方，扩音器里还在播临时通告。沿岸居民可以分批回到内陆安置点，渔港暂不开放，海底工程区继续封锁。通告没有提“原住民”，也没有提“避难通道”，只说疑似海底设施争议仍在核查。

    林曜听着那几句被反复修剪过的词，笑得很轻：“你看，通告也学会委婉了。”

    安奴把手套塞进口袋：“诺ン马尔特少年还在发烧。白色贝壳留在他的病床边，录音保存了三份。那句‘儿童、老人、不是炮台’，桐山队长已经要求进封存档。”

    “封存档。”林曜喝了一口咖啡，“听起来像先把人救下来，再把话锁进柜子里。”

    “也像先别让话被删掉。”

    林曜停了一下，点头：“这倒是。”

    天台门又响了一声。

    古桥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队长让我把这个给你。别瞪我，我只是送文件。”

    林曜接过来，第一页就是安全部门的评估摘要。

    外部顾问林曜，海底冲突期间多次干预火力决策，接触并庇护海底方人员，疑似影响自动反击链路。建议后续任务中增加观察级别，立场需再评估。

    后面另附一页奥特警备队备注。

    同一对象救援渔港居民三名，阻止未确认通道打击，协助保全海底方证词。建议继续按外部顾问临时协作，不作敌对处理。

    林曜翻完，抬头看古桥：“你们写文件也会吵架？”

    古桥抓抓头：“本部那边写得难听，队长让我们把另一页塞进去。索加说叫平衡记录。”

    “平衡得像两边互相拽我领子。”林曜把文件夹合上，“谢谢。”

    古桥愣了一下：“你今天连‘谢谢’都说了？”

    “别传出去。”林曜说，“影响我收费形象。”

    古桥笑不太出来，只低声说：“渔港那老人醒了，说他听见海里有人喊救命。可是他儿子在通信站受了伤，现在骂海底人骂得很凶。”

    安奴轻轻叹了一口气。

    古桥又说：“被撤走的渔民也在吵。有的人说海底人先攻击基地，有的人说基地早就在他们头顶炸了十几年。没人知道该怎么站。”

    林曜看着杯子里的热气：“普通人只知道家被警报吓醒，船不能出海，亲人受伤。让他们马上理解几百年旧账，太难了。”

    “那你呢？”古桥问，“你理解了吗？”

    林曜没有回答。

    古桥意识到这话重了，拿文件夹敲了敲自己脑袋：“我嘴快。你们聊，我下去看通信车。”

    天台门关上后，风又安静下来。

    林曜把文件夹放到身侧：“我以前觉得这类题挺好答。保护地球，保护人类，保护城市。怪兽来了就挡，宇宙人来了就打，防卫队出错就骂两句，骂完继续救。”

    安奴看着他：“现在呢？”

    “现在脚下有人说，他们才是最早住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人类档案缺页，施工日志有敲击，通道里还有孩子。”林曜揉了揉眉心，“可通信站受伤的是你们的人，渔港老人也差点死。海底方也有人想炸通道口灭证。”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来。

    “我如果说自己是人类，就该站在人类这边吗？”

    安奴望着远处海岸线，没有马上答。

    林曜继续说：“可我现在又越来越不像普通人。今天那道线亮起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该站到更高的地方，把两边都按住，让他们闭嘴听我说。”

    他看向夜空，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这想法更吓人。”

    天台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诸星团走上来，队服肩膀处还沾着灰，脸色比平时白。他停在几步外，像刚好听到最后一句。

    “所以你没有那么做。”他说。

    林曜偏头：“通信站那边怎么样？”

    “值班员救回来了。塔架还能修。”诸星团走到栏杆边，“海底通道暂时停火，双方都在等下一轮谈判或者下